这句话里带着小刺,听起来有那么一点伤人。
赫连钦动作一顿,轻轻将石子丢出去,或许他不该打这个电话。
他故作轻松地说:“好吧,我想也是,那我就先……”
挂电话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江郁然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赫连钦斟酌着说:“我听说了一些你的事情……但我不想道听途说,我更想听你亲自说。当然啦,你不愿意也没有问题,是我冒犯了,不好意思。”
江郁然沉着声音追问:“听说了什么事?”
赫连钦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跟你不当班长是被撤职……”
“哦。”江郁然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我确实被撤了职位,林涵没跟你说过他班上的事吗?”
“怎么都这么问我,你们把我们的感情想的太健康了。”赫连钦忙不迭地解释:“他除了买东西以外都不跟我说话的,你见过人跟ATM机聊天的吗?”
他非常丝滑地搬运来了室友的调侃,而江郁然那边没什么动静。
赫连钦也不指望他回答,继续说道:“而且,你说过很讨厌恶作剧,我想……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来问你了呀。”赫连钦老老实实地说。
这次,江郁然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说,你问了我又能怎么样呢?”
“当然是替你说话咯!”赫练琴忍不住抱怨,“他们好像很了解你的样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反驳,明明我才是和你认识的……朋友,我们算是朋友吧?”
他小心翼翼地问,担心江郁然会对朋友这个名头有异议。
至于品行不端那件事的真伪,他并没有很在意。因为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向江郁然倾斜,他不相信江郁然会做出这种事。
他见过江郁然初见甜甜时温柔的样子,这样的人会对贫困地区的小孩子发表什么样的不当言论呢?
“……”江郁然那边顿了顿,他的语气重了些,把话题绕了回来:“如果我说,一切都是真的,你怎么替我说话?”
赫连钦张了张嘴,他从没想过这种可能。
纠结了一瞬间,他开口说:“从道义的角度,我不仅不会替你说话,还会加入谴责的行列。”
随后,他压低声音:“但是从私心来说,你也是甜甜的爸爸,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如果别人在我面前说起这件事,我会马上转移话题,不许他们讨论了,或者我自己闪人,只要我听不到就好了。”
“但是呢,我还是认为你不会做这种事的。”
因为我觉得你很好,这点一直都没有变。赫连钦在心里默默地说。
江郁然发丝上的水滴落在浴巾上,他攥紧了手机。
他低声说:“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
其实,他没想到赫连钦会说出这样的话。
虽然很多人说,如果你遇到一件事,亲近的人选择中立,那就是站在你的对立面。但好像没人意识到,如果本身是你做错了,那么站在中立的人,就已经是偏向你了。
不过江郁然觉得,如果赫连钦知道他的家庭,就不会这样说了。
人们大都认为,做过坏事的人,生下的孩子也天生带着坏基因。
所以江郁然做什么错事,都有理所当然的解释。
私生子嘛,道德败坏也没什么意外的。
而江郁然无法反驳,因为是他的父亲把路走窄了,他怪不了任何人。
他可以坦然面对别人的目光和讥诮,可唯独不想让赫连钦知道。
他怕赫连钦也露出和那些人一样的神情。
可是赫连钦已经产生了好奇,他又能瞒多久呢?
他想说什么,但是赫连钦的声音又传出来。
就在他犹豫和纠结的时候,赫连钦的声音又响起来。
“所以我才想了解你嘛。本来我想听你说你被撤职的事,后面呢,我更想知道你说的被人整蛊,是不是和被撤职有关,然后是不是和林涵他们有关系。但是我发现,其实我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些。”
江郁然屏住呼吸,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赫连钦朗朗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江郁然,你有没有受委屈?我就想问这个。”
什么想知道真相,什么道听途说,都不是最紧要的。
或许最开始他确实好奇真相,也他不满室友知道的比他更多,升起了比较心理。
但是很快,赫连钦意识到了自己的真心。
他怕那些不是真的,却强加在江郁然身上、
有那么一刹那,江郁然清晰地听见心脏怦怦跳动的声响,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