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晚风带着暮春独有的清冽,卷着远处城市漫上来的细碎灯火,拂过两道静静伫立的身影。山下是人间喧嚣,山顶却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碰撞的声响,连风掠过发丝的细碎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
妙聆愔站在距离陆晨汐三步远的地方,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眼前人,胸腔里积攒了七百多个日夜的情绪翻涌不息,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小心翼翼的忐忑,有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愧疚,还有漫过心口的、沉甸甸的思念。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平日里在AN基地指挥若定、字字铿锵的总长,此刻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微微张着唇,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
只这一个字,便泄露了她所有的镇定与从容。她看着陆晨汐背对自己的挺拔背影,看着那缕被晚风扬起的长发,看着她周身萦绕不散的淡冷光晕,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烫。她找了这个人两年。
陆晨汐的肩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甲轻轻抵着掌心,用细微的痛感压制着心底翻涌而上的复杂心绪。
她缓缓开口,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没有半分波澜,像在对待一个全然陌生的路人,字字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硬生生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你来这做什么?”
简单五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子。她的目光在陆晨汐的背影上,语气坚定而坦诚,没有丝毫掩饰,也没有半分虚与委蛇。
“找你。”
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华丽的措辞,就这两个字,藏着她两年间不眠不休的牵挂,藏着她推开对方之后日夜啃噬心脏的自责,藏着她放下AN基地所有公务、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执念。从得知淡蓝色手环属于汐愔凇渝搭档组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找到陆晨汐”这一件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依旧没有转身,语气比刚才更淡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漠然,再次开口追问,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吞没。
“找我做什么?”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妙聆愔忽然轻轻动了。
她没有急着诉说这两年的思念,没有急着解释当年那场造成隔阂的误会,也没有急着追问对方为何隐姓埋名、藏起所有踪迹,只是微微抬起手臂,将一直紧紧护在臂弯里、用黑色哑光防尘袋仔细包裹好的物件,稳稳朝着陆晨汐的方向抛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她独有的果决与沉稳,却又在出手的瞬间,刻意放缓了力道,精准地控制着抛物线与落点,确保陆晨汐能够毫不费力地接住,不会有半分磕碰与震动。黑色防尘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稳的弧线,带着淡淡的、属于妙聆音身上独有的冷松清香,稳稳落在了陆晨汐下意识伸出的手中。
布料之下的物件轮廓规整,质地坚硬,入手分量适中,陆晨汐指尖触碰到防尘袋的刹那,就已经隐约猜到了里面的东西,指尖猛地一颤,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装备,缓缓侧过身,终于第一次,正面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妙聆愔。
月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她的脸庞。那张记忆里清冷精致的面容,褪去了往日里的柔和与依赖,眉眼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与孤绝,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是记忆里的清透澄澈,只是此刻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疏离,看向妙聆愔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妙聆愔就站在她面前,一身笔挺的AN总长制服还未换下,衣摆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两侧,少了几分上位者的凌厉压迫,多了几分烟火气的真诚与狼狈。她看着陆晨汐终于肯正眼看自己,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芒,像暗夜中骤然燃起的星火,温柔又滚烫,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她看着陆晨汐握紧装备的手,语气平静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没有多余的煽情铺垫,只是淡淡开口,说出了最实在、也最藏着心意的话。
“装备该换新了。”
陆晨汐垂眸,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防尘袋,指尖缓缓摩挲着粗糙的布料纹理,呼吸再次停滞。她太清楚这套装备的意义——这是AN基地专属定制的高阶作战装备,采用最特殊的能量适配材质,能完美契合她的冷冽能量,兼顾防御与攻击,是只有核心搭档组才能配备的专属物资。
只不过,为什么换颜色。
她愣在原地,握着装备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妙聆愔的手腕上。那里原本常年佩戴着一枚独属于她的淡紫色总长专属手环,是她当年执意要求更改的颜色,是整个AN基地独一无二的标识,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可此刻,那枚淡蓝色手环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和她手腕上淡紫色遥相呼应的、素净的银色手环,没有任何张扬的标识,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陆晨汐的声音微微发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错愕,脱口而出。
“淡紫……为什么换了?”
妙聆愔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银色手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抬眸看向陆晨汐,语气随意又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解释,没有多余的煽情,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想换就换了。”
陆晨汐再次抬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她看着妙聆愔,语气淡漠,没有半分留恋,直接下了逐客令,字字都带着决绝。
“还有事吗,没有就走吧。”
走吧。
离开这里,离开她,就像这两年一样,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习惯了没有妙聆愔的日子。她怕这个人再次出现,会打乱她所有的平静,更怕自己再次动心,最后只换来一场空。
她要做的就只是等待不久后的战争……
妙聆愔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疏离,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可她没有转身离开,没有就此放弃,两年的寻觅都熬过来了,短短一句逐客令,根本不可能让她退缩。
她迎着陆晨汐冷淡的目光,站在原地,身姿挺拔,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缓缓开口。
“或许是有的。”
陆晨汐微微蹙眉,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执着,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烦躁,更多的却是藏在深处的、不敢承认的期待。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妙聆愔,等着她接下来的话,既希望她说出那些让自己心软的话,又希望她就此打住,彻底离开。
妙聆愔没有再逼她在山顶对峙,没有再用沉重的过往压迫她,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山下绵延的城市轮廓,语气放得格外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里风大,换个地方说吧。”
陆晨汐沉默了几秒,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转身率先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没有刻意等她,却也没有加快速度甩开她,算是默许了她的跟随。
妙聆愔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光亮,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到她,也不会彻底失去她的踪迹。晚风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将彼此的气息轻轻缠绕,两年的隔阂与距离,在这一刻,悄然有了一丝裂痕。
一路无言,车子平稳地驶离山间,朝着城市深处驶去。妙聆愔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目光始终落在驾驶座上陆晨汐的侧脸,看着她专注握着方向盘的模样,看着她线条流畅的下颌,看着她微微抿起的薄唇,只觉得心底无比安稳。
她找了两年的人,此刻就在她身边,触手可及。
陆晨汐停好车,拿着装备率先下车,径直朝着房门走去,没有回头,却也没有锁上车门,算是默许了妙聆愔跟上来。妙聆愔快步跟上,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