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群里损友那八百句调侃里面仅存一句的步骤指点,徐遇安艰难地开启了自己的厨房之旅。
然而洗个青菜的功夫,争先恐后扑出来的汤水就先给她上了一课。
煎鸡蛋的时候更是灾难现场,不是在滋滋炸响的油花前表演极限闪避,就是跟动不动就摆出一副裂开与焦糊并存的鸡蛋祖宗们斗智斗勇。
徐遇安拿着锅铲,小心翼翼将煎蛋糊掉的边缘部分剔除。虽然心中想着什么糊不糊的,这就是米其林大厨们最爱的焦褐感。但还是生怕人笑话的,将它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另一个放在苏月和碗里的煎蛋,倒是没有重蹈覆辙前辈的覆辙,只是在翻面时破了蛋黄。原本正中那个完美的小太阳,变成了如今这一摊不成形状的黄白色物体。
好在徐大厨灵机一动地赶紧往上面撒了些长短不一的葱花,至少能在颜色方面加上点分数。
当徐遇安端着那两碗面走出厨房的时候,苏月和已经换好灯泡,且极其顺手的将桌面也收拾了一遍。穿堂而来的风很快将小桌上的水渍吹干,让它能以全盛姿态,迎接徐大小姐精心研制的高端餐食。
新换上的暖黄色灯光比之前那盏白炽灯泡柔和了很多,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面来了。”她把两碗面放在餐桌上,双手捏着耳垂降温,“烫死了烫死了。”
苏月和将淘洗好的抹布挂在阳台的绳上晾干,听到动静洗了个手转过身来,正对上徐遇安那双看向自己的桃花眼。里面亮晶晶的,盛满了“看吧我没骗你吧”的得意。
她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扯了张餐巾纸擦手,低头看着那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鸡蛋面”。
除了面条软塌塌的厉害,青菜烫过了头泛起了黄,煎蛋的形状有些离奇外。这碗面还是以厨房没有被炸、某位小厨神全须全尾的出来,这一超乎苏月和心中预期的程度出现在了餐桌上。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后,又夹起了那混着葱花的煎蛋细细品尝起来。
徐遇安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见人老半天没得到回应,于是主动开口问道。
“怎么样?”
苏月和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看着徐遇安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的期待与紧张,还有些许你要是敢说不好吃我就翻脸的威胁。
“面条熟了,咸淡刚好。”
徐遇安等了两秒,确定她不会再说别的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不觉得我进步很大吗?至少我没有把锅烧穿,也没有把厨房弄得浓烟滚滚!”
苏月和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嗯,进步很大。”
徐遇安又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心里又被那股气堵得难受。
从她认识苏月和的那天起,这个人就是这幅样子。不该夸的地方绝不乱夸,该夸的地方也只用最朴素的语言来表达。像一碗端平了的水,从来不会因为她做了什么而多洒出一滴来。
她哼了一声,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面。面条确实软了一点,汤底的味道也偏淡,勉勉强强算个及格分数。
苏月和评价确实不偏不倚公正的厉害,连后面那句被自己逼出来的进步很大,都透些让人不爽的真实。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口气还是顺不过来。
她站在那个窄小的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大半天,自然是期待着能从苏月和那里获得一句诸如很好吃这一类顶格夸奖。
但苏月和只是说面条熟了,咸淡刚好,也不知道哄一哄人。
徐遇安越想越气的坐直了身子,正要开口控诉,苏月和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后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语速很快,徐遇安听不太清内容,但从苏月和逐渐变得凝重的表情里,她大概猜到了是工作上的事情。
不到一分钟通话结束了,但苏月和并没有再次拿起那双放下的筷子。她站起身来扯过搭在一旁的外套穿上,快速走到门口换鞋,头也不回的说道。
“村里有点事,我得去一趟。面条我回来再吃,你吃完就去洗澡休息吧,厨房等我回来收拾。”
她的动作和语速都很快,徐遇安的脑子刚刚接收完信息,还没回答。门就在她眼前无情地开启与关闭,只留下一声咔哒在耳畔回响。
被留下的徐遇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盯着对面那碗苏月和没吃几口的面条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自己那份面条吃完了。
老旧的热水器半死不活地工作着,充满敷衍意味的水温依然是那副温不拉几的样子。
徐遇安站在花洒下面,看着那些泡沫从身上滑落,顺着水流进地漏,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水蒸气泡发了一般,从一个小小的点膨胀成了一团巨大到能堵住胸口的东西。
她洗了很久,久到手指的皮肤都有些起皱才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了那套奶白色的纯棉家居服,将头发吹到七八成干后,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卧室。
没了佣人的时时整理与更新,床上的被子依旧保持着她早上离开时乱糟糟的的样子。相比之下某人那边那块叠得跟豆腐块似的玩意儿,就显得极其碍眼了些。
徐遇安嫌弃的把那块被子蹂躏开来,又憋着股气把它凑活整理到角落里。
然后转过身,让自己整个人向着床铺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紧接着,她就收到了床板的教育。
愤怒让她忘了这里的床不是她在香港那张铺了高级床垫的定制大床,而是一张普通的木板床。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硬得跟块石板没啥区别。
徐遇安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后背被硬邦邦的床垫硌得生疼,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吃了一整个柠檬。
她揉了揉被撞得发酸的脊背,恶狠狠的瞪着那张床,只觉得自己今天受的委屈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多。
她拿起手机打开闺蜜群,发泄似的将方才遭受的“虐待”倒苦水一般输出。
徐遇安:可恶的老女人!我辛辛苦苦给她做了饭!她吃了之后就说面条熟了,咸淡刚好!!!就这样!!!没有别的!!!然后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面!!!
李咏恩:所以你是在这里跟我们抱怨她没有夸你?听起来像一个被丈夫冷落了的、怨气冲天的小媳妇。
徐遇安:我不是!!!我没有!!!
陈广仁:你要不要听听你刚才的语气?那语气跟我妈抱怨我爸没记住她生日的时候一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