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文件重新找袋子装好密封，指腹在封面上摸了摸，转身走了出去。

商沐恩仍旧站在鱼池前，满脸泪水地望着池边被踩死的小鱼。

农天赐紧攥着文件袋，大步走到他身边，胸口剧烈起伏。

他现在心口憋着一股气流，一股滚烫而刺痛、凶猛且急不可耐的气流，他看着商沐恩发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极力压制着那股气流不要冲出身体。

“你知不知道，这份文件到底有多重要……”

“整个项目……我全部的心血……我们的未来……全都在这里面，全部！”农天赐的声音很嘶哑，像是在荒漠中行走了几天几夜的迷途人。

池边的两条小鱼，一条开始就被踩烂了，另一条的鱼鳃最后翕动几下后，彻底停止了动作，全都死透了。

商沐恩睫羽轻颤，泪珠自羽梢坠下，眼前恢复清明，他静静地望着那两条小鱼，轻声道：“我后悔了……”

农天赐看着他。

“我后悔嫁给你了。”

起伏的胸膛顿住，所有的气流在霎那间凝滞，农天赐双眼紧盯着他的嘴，像是耳朵出了故障，需要用眼睛去确认那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

商沐恩缓缓转头看向他，“我后悔嫁给你了，我们离婚吧。”

嗡——

农天赐耳畔闪过一道尖锐的嗡鸣，他慢慢放下举在身前的文件袋，感觉方才涨憋在胸口的那股气流，一点点钻进了他的血管里，滚烫的刺痛从心脏漫到指尖，开始蚕食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沐，沐崽，你知道……”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是傻子。”

一场大雨，树梢的知了不知怎的突然都哑了声，以至这偌大的院子，静的像是坟场。

许久。

“咳……”

喉咙干涩的已经说不出话，农天赐努力吞咽过几次，勉强挤出了一点声音，“是，是因为我昨晚没回来……不，是因为程希雯？还是……因为孩子的事？”

商沐恩嘴角颤抖，眼泪从脸颊滑过，“你明明心里什么都清楚……”

“我清楚？”农天赐慢慢摇头，“不，我不清楚，我什么都不清楚……我说过，她是代表教授来帮忙的，而孩子的事，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再聊……”

“教授有那么多学生……那么多人，为什么偏要她来，我不信你提前不知道她要来。”

“我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呢，”农天赐眼周泛红，“我需要帮忙，教授走不开，她有假期，又是除了我们几个和教授外，最了解这个项目的人，在眼下这个紧急的当口，她来最合适，她有什么不能来的？”

“‘她来最合适’？”商沐恩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到底要把我当傻子看到什么时候，到底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傻子看过！”

农天赐手指颤抖，“你觉得不合适，是因为她曾经对我有过意思，可是商沐恩，她参加了我们的婚礼！你和我的婚礼！你忘了吗？”

他没忘，可是……

“她还送了你一束我连见都没见过的保鲜花，”农天赐声音嘶哑的厉害，“你说那种花特别贵，她送的品牌定制名额很难拿，不是真诚的祝福不会做到这个份上。你说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你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我不明白，既然是朋友，有什么不能来的？”

“难道你觉得，我应该去‘在意’那自始至终都没被我放在心上过的所谓‘喜欢’，去和她保持距离，老死不相往来吗？”

商沐恩声腔发抖，“就算是这样，该保持的距离还是要保持啊……”

“商沐恩，喜欢才会在意，才会扭扭捏捏去保持所谓‘距离’，我自始至终没有对她动过半分心思，哪里来的那个‘距离’？”

“你没有，可是她有过啊。”

说来说去，又绕回到了原点，农天赐眼眸里盈满了痛苦，“我们的婚礼，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仅仅只是一个仪式，宣告大家‘你嫁给了我’那么简单吗？”

这话让商沐恩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