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他说的前年,就是我们去打比赛那次吧?”队友站在季知雪身后看,“原来他也在。”
“不过也不奇怪,他本来就在瑞典。”队友自顾自地说。
季知雪盯着屏幕里那个坐在台阶边的人。
前年,那时的唐休才十八岁。
异国他乡,瑞典冬天那么大的雪,他在外面等了多久?
“赛馆巡逻队走了几次,我跟他们说我在等人,他们以为我走丢了,就差要报警。”唐休又说。
巡逻队?
季知雪一怔,某些模糊的记忆从眼前一闪而过。
那年的比赛选在了瑞典最大的竞技赛馆,全球各地的观众出什么毛病的都有,什么丢证件了迷路了,光小偷都抓了好几轮。
赛馆的巡逻队不得不增派人手来维持秩序。
当时战队离场的时候,听说人太多,司机开错道儿了,这才急匆匆从原本的出入口换成了另一边。
还有......
“看什么呢?赶紧走吧,冷死了外边儿。”COG的带队教练伸手招呼,一脚一个雪坑踩进地里,“这瑞典的除雪工作就该拿铲雪车二十四小时轮流铲。”
“snow?snow?季知雪!”教练在前头喊。
“啊。”季知雪回头。
那时他看到了坐在另一侧出口的一个人,黑色羽绒服,只有一个背影。
他被巡逻队团团围住,年纪应该也不大,不知道在跟巡逻员说什么。
隔着太远了,加上飘雪,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季知雪自己也觉得荒谬,他觉得很像。
但说不出哪里像,年纪?
风雪交加,隔着八百里远,就算身高两米的大汉都能自动缩小一半,放眼望去就是一个点,看什么都觉得像。
“赶紧走了,这会儿都凌晨,再不走车就堵死在路上了,等天亮你都不一定回得到酒店!”教练还在催促。
“来了。”他当时应了一声,快步跟上队伍。
……
季知雪手指动了动鼠标,脸色有些发白。
应该不是他。
“我不看了,你看吧。”队友临走前拍了拍季知雪的肩膀,人没反应。
“怎么回事儿你?不舒服?”队友回头看了他一眼,吓一跳,顺手就把自己手上的纸杯给他搁桌上了,“给,刚接的还热乎,看对家直播看出毛病来了,你小心点儿看啊。”
直播间里唐休的镜头换了个角度,估计是稳定器举累了,找了个花台把手机架着。
他嘴唇很干,看上去是吹风吹的。
季知雪多看了两眼,然后关了直播,从口袋里敲了根烟出来。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那个黑色羽绒服是谁。
或许是一个普通的游客,或许是一个正在被盘查的小偷,也或许就是唐休。
但茫茫人海,这种可能性有多低。
“snow?”
季知雪刚躲在阳台抽了两口,就被谢丰喊住了。
“你在这儿呢?我刚找你来着。”谢丰见他躲在角落里,嫌得哎一声,“别老抽烟,身体呢身体!”
“没多抽。”季知雪把烟拿下来,“找我什么事?”
“刚教练说想跟你讨论一下比赛安排,咱下周末不是常规赛么?第一场打BK-higher,前期都是积分赛嘛,老袁的意思是,咱积分要拿,兵也得练。”
老袁,袁盛,COG一队总教练,手里捏着五六七八个精英替补,随时等着干票大的升职加薪。
“拿呗。”季知雪无所谓。
“哎,你别这态度呀,上回老袁就说你态度不行,跟他吵来着。”谢丰两头和稀泥,“他也是为战队不是?”
季知雪吐了一口烟,点头:“是。”
“对嘛。”谢丰满意道。
-
唐休看了眼时间,起身把设备都收起来。
“行,今天就播到这儿,我该回去了。”
“下次什么时候?不知道,下周解说席吧,AYA那场。”
下播后,唐休潇洒地蹬上他的滑板车,耳朵上挂了一边的耳机,慢悠悠沿着路边溜回去。
过了九点半,街上还是很热闹。
尤其这边的酒馆,露天小椅,男男女女。
这是夜生活。
唐休轻车熟路地拐去了方姐馄饨汤。
那才是他的夜生活。
“方姐!”唐休停在门口大喊一声。
“哎!小休啊!”方姐在厨房小窗口探出头来,“来得正好,锅还热着呢。”
平常过了晚上九点,基本上就没什么人来光顾馄饨汤了。
“今天这么晚还有客人。”唐休说。
“哎,不是别的客人,是小季。”方姐端着碗出来,“刚刚才出门呢,吃完才走的,来,这是小季刚才温的汤,我给你盛一碗。”
唐休下意识回头。
他来的路上没见到人。
“没见到吗?他刚走没多久的。”方姐也张望了两眼。
唐休埋头在碗里喝了一口:“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