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休看着窗外,也没说不去。
看上去是季知雪没答应他的请求,整个人都有些蔫巴。
这种蔫巴又一直持续到坐在医院的板凳上,护士姑娘给他上药。
“帅哥心情不好?别担心,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小姑娘看上去很开朗,拿白纱布仔仔细细帮他包好,“手又长又好看,弹钢琴的吗?我看你朋友挺担心的。”
“你朋友回来了。”护士说。
唐休抬头。
季知雪去缴费了,手里领了一堆药回来。
“纱布两天换一次就行,可以来医院换,也可以自己在家换,清淡饮食注意不要碰水。”护士说。
“好,谢谢。”唐休点头。
“病人手不方便,你过来帮下忙。”护士扭头朝季知雪招了招手:“捞一下他裤管子,腿上的药别蹭掉了,等干了再放下来。”
唐休没反应过来,季知雪的手指就沾上了他大腿。
腿上的伤比手上要严重些,护士把裤管卷得很高,季知雪五指攥握贴上来,凉的。
唐休躲了一下,小腿猛地往前一抽:“嘶。”
“哎你别动,我轻点儿,上药都这样。”护士还以为是自己把人戳疼了,手里的棉签连忙拿开。
“......没事。”
护士上完药,把药瓶剪子叮咣地放在盘子里端走了。
两人还得坐会儿,拍了手腕的片子,等着取结果。
“你刚才叫我干嘛?”唐休忽然问。
季知雪一愣:“什么时候?”
唐休皱眉:“刚才,小公园,你不喊我一声我都撞不上。”
“没什么。”季知雪说:“路过见着个人特别像你,喊一下试试。”
其实唐休真要这么问,他也答不上来,那时候看见椅子上他一个人坐着,乌漆嘛黑的。
就想让这人回头看看。
两人并排坐在等候区,唐休往外伸着一条长腿,光秃秃地晾着药,这回又不在意了。
“我手机响了,帮我拿一下。”唐休动了动腿。
“在哪儿?”季知雪问。
“裤子口袋。”唐休说。
季知雪一手帮他捞着裤腿,另一只手伸进他裤袋里。
运动裤面料很薄,季知雪的手一伸进去就摸到他大腿边儿,唐休又躲。
“下次你买个智能点儿的手机。”季知雪说。
“什么?”唐休没理解。
“来电话了要能自己跑出来,省得别人掏你口袋还不让。”季知雪把手机拿出来,顺便贴在唐休耳朵上帮他点了接听。
“我没不让。”唐休反驳。
“什么?”电话里边沈清华没听清,“什么不让?你还多久回来?”
“半小时吧。”唐休说,“我在医院。”
“在咱小区绕两圈得了,你夜跑跑马拉松啊?”
唐休啧了一声,挑挑拣拣把重点讲了一下,并嘱咐那碗馄饨汤要吃自己买去。
“所以你现在......跟snow在一块儿?”沈清华屏住呼吸。
唐休往旁边扫了一眼:“对。”
“你确定是你摔了一跤,而不是你们俩互相展示职业生涯容错,然后双双摔了一跤?”沈清华难以置信。
“滚蛋。”唐休字正腔圆地骂了一声,然后耳朵朝手机的方向碰了碰:“把电话挂了。”
“什么——?”
沈清华话还没说完,季知雪非常顺溜地把手机拿下来挂线。
唐休眉毛一挑,这不是挺智能的。
两人不声不响地又这么坐了一阵,天花小广播已经念了两回他唐休的名字。
“我去取。”季知雪说。
唐休撩起眼皮看他,手机也不还回来,季知雪还把它拿走了。
取片子的地方不远,也就走廊尽头再拐一个弯。
唐休低头盯着脚尖发呆。
他觉得季知雪就是闲的。
不然算什么?
跑前跑后,无微不至,装热心市民有瘾是吧?
没一会儿季知雪拎了薄薄的一个长袋子回来。
唐休裤腿松松垮垮落了小半,自己也没伸手去捞。
“哎,”季知雪回来把长袋子放到一边,给他一节一节地卷裤腿,“你这裤子沾上了洗不掉昂。”
唐休盯着季知雪头顶的发旋:“洗不掉算了。”
这人头顶上是个逆时针的旋。
反骨玩意儿,季知雪藏得还挺深。
刚才护士姑娘药涂得太满,这会儿药膏化掉,黏了吧唧地往下淌。
季知雪又去护士站找了两块干净的棉团,蹲在一旁抬着唐休的腿,给他把多余的药液擦掉。
“我听赵经理说,你下赛季向外租借。”季知雪突然问他,“还是欧洲吗?”
“不是。”唐休低头,有些漫不经心地把腿伸直了,方便人伺候,“不是说不管我么。”
“你给赵六那些资料,我还以为你想让我留下。”
唐休侧了侧腿,示意他还有另一边没擦干净。
季知雪手上一顿,仰起头去看他,结果眼睛被灯光照得眯了一下。
医院的灯白得扎眼,逆光的唐休此时看上去像一尊精雕细刻薄情寡义的神像,摸不着碰不着,眼见着就要飞升了。
擦干净之后唐休正要把腿收回来,他看着季知雪,紧接着挑衅:“不然你现在说一句让我走吧,保证你下赛季见不着我。”
季知雪的拇指握在唐休腿上使了一点劲儿,那弱不禁风的神像嘶了一声。
于是又松手给他揉了揉。
“你自己怎么想?”季知雪说。
唐休拿脚尖踢了踢那块放在地上的棉团,眼睛盯着他看:“你要是真不管,那一开始就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