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带谁?”
教练嘴上一急:“最开始你青训都肯带!”
青训。
这都算到唐休头上了。
“提他干什么?”季知雪一哂,“那是我挑的,我带有什么问题?人家现在不已经是世界冠军了?”
“你要替补我没意见,还是那句话,能打就打,我不管了。”
季知雪一句没多说,转身上了楼。
教练咬了一下后槽牙,到底谁他妈说的snow温柔脾气好。
简直一点儿没法商量。
晚上季知雪在床上叠着两片枕头倚着,躺成长长的一条人形。
卧室阳台的盆栽里挂了几撮红色。
还没熟透,一串里也就底下一两颗看上去能吃。
他没摘,怕摘了后边的就不长了。
这品种不好养,唐休当时买的时候估计是想也没想,就挑贵的买,冷了不行热了不行,按之前那么放在天台顶上的养法,没死都算是好的。
唐休出国没多久,他就把小番茄搬到自己卧室了。
冷暖新风,每天就这么养着。
季知雪深吸了一口气,把枕头放下来。
他一开始为什么去带青训生来着?
当时青训教练没接到人,唐休就一路走到了现在的职业队楼下。
季知雪正巧出门碰上了。
“来找人吗?”季知雪问。
“嗯。”
那时候的唐休才十六岁多点儿,白净瘦削,在门口站得很直。
“找谁?张姐吗?”小孩儿看着很漂亮,季知雪还以为是哪家老板过来玩的亲戚。
“找天晴,我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唐休说。
天晴就是青训队教练。
“青训啊,青训不在这边。”季知雪下了两级台阶,示意让他跟上,“走吧,我带你去。”
“天晴是你......哥?”季知雪想半天实在想不出来那位不到三十的男人还有个十几岁的儿子。
唐休一直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慢吞吞地回他一句:“教练。”
“噢,你来青训的?”
季知雪原本以为这种不爱说话的新人都一样,带着一种人生地不熟的拘谨,但这位好像不是。
他回过头,唐休也撩起眼皮看他,目光直入眼底。
“什么事?”
季知雪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唐休。”他说。
后来季知雪就发现,这人不爱说话就是纯懒,懒得跟你说话,懒得理你。
没过多久又听青训教练组说,唐休在队里申请住单人间。
“为什么?”季知雪问。
“六人寝,受不了吵,受不了动静,受不了味儿,还受不了一非主流队友在寝室里见人就喊‘hey yo what's up!’”天晴反馈道。
季知雪笑得止不住:“那给他换个寝能行吗?”
“指定不行啊,都住满了,再说了青训队哪儿有单人间这条件。”天晴也无奈,“不过他打得确实不错,都想留他。”
“但我估计他是真受不了了,这几天精神头都有点蔫,我一找他谈,他就跟我提要求。”天晴叹气,“也不是什么过分的,就是净水器,消毒柜,小冰箱。”
“我寻思这都哪家的孩子,这么挑?结果我一打听,你猜怎么着。”天晴一拍大腿,“今年咱战队新的赞助商,那科技公司,他家的。”
“真是财神爷。”
季知雪挑了挑眉,其实不奇怪,唐休看上去就是金子养出来的。
这种情况出来打职业都算是微服私访了,又没伤天害理,挑点儿无所谓。
“要不这样,我寝双人间,还空着。”季知雪说,“你问问他换不换。”
“他就青训,换去你那儿不方便吧?”天晴疑惑道:“你当初不也要求一个人住吗?我看一队管理还专门给你空出来的一个房间。”
“你去问吧。”季知雪拍了拍天晴的肩,“那可是财神爷。”
当晚季知雪回来就看见旁边那张床整整齐齐地铺上了用品三件套。
人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
速度。
季知雪没进门,手里提着一份麻辣烫,加了巨多芝麻酱,非常味儿。
“我...... 出去吃?”季知雪没想着唐休今晚就搬来,提着麻辣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唐休头发还是湿的,刚洗完澡,看着就干净。
“不用。”唐休说,“房间里不是有桌子吗?你要在床上吃?”
季知雪把麻辣烫提进门:“我在桌上吃。”
唐休明显松了口气。
季知雪开盖儿的时候唐休就坐在边上。
麻酱放多了,黏了呼叽一碗,各种丸子裹得六亲不认。
“这个是什么?”唐休问。
“麻辣烫。”季知雪拆筷子。
“我知道是麻辣烫,我说这个黑的。”
“墨鱼丸。”季知雪翻了翻。
唐休皱了皱眉:“用墨汁做的吗?墨汁什么味儿?”
“墨鱼味儿吧。”
唐休:“这个有个尖儿的呢?”
季知雪:“蟹籽丸。”
唐休显然对这个尖儿感兴趣,季知雪拿筷子把它夹起来,满满登登裹得都是麻酱。
“吃么?吃一个试试?”
唐休犹豫片刻,季知雪举起来的筷子还没用过,于是接受了。
季知雪觉得他真挺有意思的。
就这种小丸子吃得很投入,季知雪在碗里又给他挑了一颗。
“没吃出来,我以前吃的蟹籽不是这样的。”唐休嘴巴咀嚼两下发表品味感言。
季知雪一味在笑:“你以前吃的贵,这个便宜。吃这个没尖儿的,芝士。”
他又把筷子递上去。
一回生二回熟,唐休非常从容地吃下第二口。
“这个还行。”
也不怎么挑啊,季知雪看着唐休腮帮子嚼动,财神爷挺好相处的。
季知雪看了他挺久,直到回忆中那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迅速褪色,眨眼变成了现在的Miel。
那碗麻辣烫消失了,双人寝也消失了。
只剩下唐休冷淡的双眸,看向他的目光仍然直入眼底:“离我远点。”
季知雪倏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