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不舒服别吹风了。”
你管呢?
唐休理都没理。
季知雪微微皱眉,视线不自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
薄绒衣料下透出伶仃突起的肩骨。
很瘦,又......很单薄。
记忆里十七岁的少年仿佛一转眼就长成这样了。
他过得好吗。
季知雪心中蓦地一空,扑过来的凉意透了满身。
他没资格问这个。
“今天才知道你回国。”季知雪挑了个最好开口的问题,“回来很久了吗?”
他声音很轻,又靠得近,仿佛一下一下都在哄着人。
唐休偏头看他:“没,前两天。”
木船底下拴着粗铁链,链子一大半没入江水,已经锈了,船板偶尔摇晃,唐休对这种晃起来的东西都晕。
这时候他就不爱说话。
季知雪垂下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了烟。
白皙的指尖“呲”地一声拨响打火机的金属转轮,橙红色的火苗冒出来,猩红的火点克制地停在指间。
“那回来......有住的地方吗?”季知雪问。
唐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这个,一时没接上话。
出国前,唐休有段时间没地方待,一直住在季知雪家里。
直到最后,他的行李箱也是从那儿拖出来的。
丧家犬待遇。
“要是我说没有呢?”唐休说。
沉默很久,他听见旁边一声叹气:“对不起。”
唐休喉咙一哽,盯着一圈一圈荡开的江面,忽然有些入神。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他思来想去,没有一丁点能想起来季知雪要说对不起的地方。
他们不是谁对不起谁的关系。
是他自找的。
唐休撑在栏杆上,站得纹丝不动:“你弄错了吧。”
“什么?”季知雪没反应过来。
“你弄错了。”
唐休提起唇角,带出一声轻嘲,说的话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将人从头剐到脚:“我们才见面,没有谁对不起谁,要是为以前,那就更不必了。”
“以前要是我说了什么,你别当真。”
“......不是已经罚过了。”
唐休轻描淡写一句“已经罚过了”,让季知雪呼吸一窒,堵在胸口那团棉花像被一把火“呼”的一声燎着了,从呼吸到肺腑,一路都灼得生疼,说不出话。
“其他的就不聊了吧,没什么要说了。”唐休平静道。
时间仿佛一点都走不动了,过了不知多久,唐休才听见他说:“好。”
季知雪声音太哑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直到Shin从门外一路小跑进来喊了一声,唐休也没再说一句话。
指尖冻得冰凉。
这样就行了,大家都别当真。
“知雪哥,你刚才是碰上Miel了吗?他没找你麻烦吧?”Shin砰一声拉上车门,还没坐稳就往旁边凑。
“没有。”季知雪说。
季知雪刚掐了烟,烟头包好了收在兜里。他抽得不多,在船尾站的那会儿一根烟被风抽去大半,身上味道很淡。
“没有就好。”Shin小声嘟囔一句,他感觉今晚季知雪状态有点不太一样,没敢继续往下说。
季知雪头挨在靠枕上,脖子和脸向上仰着,拉成一条紧绷的线。
司机大哥在车里播了一首流行歌,跟着小声哼了两曲儿,往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两人静得出奇。
“你跟Miel之前认识吗?”季知雪突然问。
“......不认识。”Shin把手机屏按亮又熄灭,下意识坐得端正,他就等着季知雪问他这个事儿。
“谁让你去挑衅他的?”
“我没......”Shin张了张嘴,没接着说。
这年纪的男孩儿少年心思傲得不行,存了心处处要跟人比较。
“明明是他先......”Shin还想辩驳两句,抬头往上一瞥,那几个音节倏地又消下去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季知雪,脸色沉得吓人。
“别去招他。”
“下次你要还想退队,我就不拦你了。”季知雪垂眼看他,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