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梦犹自逞强:“不就是30块钱呗,我下月涨工资,没几天就补回来了。”
汪荣丰不服气:“涨工资是有名额限制的,上有技术工种,下有劳动模范,猴年马月也轮不到你。”
“那可未必。”李金梦看汪荣丰怒气稍解,悬着的心暗暗松弛下来。
“我跟你说,涨工资这事全凭厂长一句话。听说厂长老爹住院了,我常去病房走动走动,厂长总会卖个人情,反正涨工资又不是花他家的钱。”
汪荣丰找来锤子,闷着头修理被自己摔坏的凳子。李金梦使眼色,汪南星不知所云,汪产霞会意,蹲在养父身边递钉子打下手。
“爸,别生气了。妈也是一片好心。她怕你冷,想买件皮衣给你。”
汪荣丰正要反驳,外面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还没搞清情况,石老头和林鹤影拉拉扯扯闯了进来。
林鹤影抢先说:
“汪哥,你来评评理。我今天早晨买了他的旧炉子,晚上就信口雌黄,非说里面藏着10块钱,要我吐出来。”
石老头个子不高,说话时一蹦一蹦的,像个蚂蚱。
“我今年快60了,在这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不成讹你?”
汪荣丰心里明镜似的。倪超美经常来串门,早把自家公公丑恶嘴脸宣扬得路人皆知——这老头借车间主任的钱都敢赖账,油锅里的铜板都敢下手去捡。
那10块钱,分明就是石老头自说自话敲诈勒索来的。
事虽如此,可汪荣丰是成年人,懂得权衡利弊。石老头两个儿子,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汪荣丰犯得上为一个新来的外地人仗义执言?
“汪哥,你说话呀?”
“小汪,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有顾虑。”
李金梦也盯着自家丈夫。
“其实这事吧……”
汪荣丰蹙眉难舒:“我觉得小林老师再去找找,应该能找到吧?”
“上上下下摸遍了,确实没有。”林鹤影怒目石老头:
“你把钱藏炉子里,鬼才相信。”
石家两个儿子挺胸叠肚,站出来举证:
“我爹就喜欢藏私房,有时候钱太多,他自己就忘了。”
对方人多势众,明摆着欺生。林画家争得面红耳赤,眼泪就要飙出来了。
周猫猫暗示汪产霞:“喂,大圣母,帮我家哥哥解围去?”
汪产霞不傻。她只是人微言轻的学龄前儿童,这种场合没她说话的资格。
李金梦突然站出来:“你们送炉子的时候,是不是绕着垃圾堆东边走得?”
石老头点头。“他家住东胡同,当然往东边走。”
李金梦从褥子底下拿出十块钱,拍在石老头手里。
“这是我上午捡的,本以为财神爷显灵。你看看是不是你丢的?”
汪荣丰瞪大了眼睛怒视自家婆娘。
石老头喜不自禁,“是我的,就是我的,我说找不到了,误会了,小林别生气哈。”
矛盾解决,吃瓜群众呼啦啦往外走。林画家走在最后面,悄悄对李金梦说:
“李姐,你是好人。我知道你在帮我找回颜面。钱我有,明天还你。”
汪荣丰望着林画家消失的背影,指责妻子:
“刚输了30块钱,这又借出去10块钱,下个月吃土吧。”
汪南星以为真的要吃土,问“爸,咱是撅着屁股直接吃,还是拿回家洗洗再吃?”
面对傻儿子汪荣丰破涕为笑。李金梦故作严肃的说:
“让你爸撒泡尿,和成尿泥儿再吃。”
“当着孩子呢,越说越下流了。”汪荣丰忍俊不禁:
“30块钱让你买个教训,也值了。”
李金梦眼珠一转:“说真的,我觉着涨工资的事靠谱。我们厂长可是大孝子,明天我打听一下,老头子住哪个病房。”
折腾了一个晚上,外面已是夜色如墨。汪家人洗洗睡了,但是周猫猫睡不着。
她揪住汪产霞的耳朵:“喂,帮我一个忙,咱去给我家哥哥出出气。”
这深更半夜的,汪产霞只想躺在被窝里,哪都不想去。
周猫猫提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可以帮李金梦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