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林鹤影呢,大学谈个对象。那女孩的身份不简单,父母干啥的不清楚,总之很有能耐。所以就看不起这个林鹤影,逼他俩分手。林鹤影呢不愿意,纠缠了一段时间。”
汪南星不谙世事,问:“为什么有能耐的,就看不起姓林的?”
李金梦掰着汪南星脑袋反问:“咱是城市户口,你愿意娶一个农村户口做老婆吗?”
汪南星坚决的摇头:“那我不愿意,凭什么她来占咱家便宜。”
周猫猫的小嘴都噘都天上去了。“农村怎么了,你们这是歧视。就汪南星的傻狗样,印度女人都娶不上。”
幸亏她的猫语只有汪产霞听得懂,悄悄抚平周猫猫的怒气:
“你也别怪他们,80年代城乡差距大,农村处于鄙视链最底端。”
只听李金梦接着说:
“后来到了毕业分配,凭人家的专业和学历,高低也能分配到大城市的出版社、电视台,最差也是文化馆。可是呢,女孩父母使了手段,偏偏分配到破锦阳矿区。
“煤矿生产用不到美术专业,只能打发到学校——课程表里没有美术课,只能屈才教数学了。”
李金梦说完,汪荣丰也回来了。李金梦问丈夫:“林画家和石老头商量的怎么样了?”
“谈妥了,15块钱,包括所有配件和一截烟筒。”
李金梦为林画家打抱不平:“一个新炉子才20块钱,石老头也太黑了。”
“谁说不是呢?”
汪荣丰叹息:“他一个外地人,又是刚来不久。在场人就算看出门道,也不好挑破得罪石老头。”
汪产霞洗脚时,周猫猫用小脑袋拱开门,爬进来。趴在汪产霞耳朵边上气喘吁吁。
“我找到那个林画家了。从厕所那个胡同左拐第三家就是。细高身量,路灯太暗,看不清长相。”
此刻李金梦已经铺好了床,催促两个娃:“都几点了还不睡。”
汪南星走过来,对着汪产霞:“来划拳。”
汪产霞出剪子,汪南星出布。完胜。
汪南星乖乖的端起洗脚水出去,回来时拉了灯绳。
周猫猫正要说点私房话,黑暗中又传出李金梦的圣旨来:
“忘了和你们说一声,明天我休息。你们不用去姥姥家了。”
汪南星不解:“妈,你又歇产假吗?”
“你要老娘死啊,什么产假。单位没活了,不休息干什么。”
李金梦打问:“妈,休息扣钱吗?”
“不扣,只要不请事假,工资雷打不动的那几个钢镚。”
汪产霞猛想起汪老板的刻薄来。有一次大楼停电检修,全体放假一天。发工资发现,每人扣了500多。
万恶的资本家。
第二天除了汪荣丰上班,全家睡懒觉,只有周猫猫习惯早起。
一大清早,看到石老头拉着板车,招呼儿子将一个铸铁的旧的蜂窝煤炉子抬到车上。周猫猫恬不知耻,也登上板车,来到画家“宅邸”。
屋子里只有床和书桌,没有其他陈设,却有大量的简笔和素描。用不同角度画着同一个女子。想必就是那个,害他沦落至此的女孩。
林鹤影并不像周猫猫想象的那样,一张忧郁冷峻的艺术脸。而是剑眉星目疏朗大方。看到周猫猫十分喜欢,抱在怀里舍不得松手。
画家以为周猫猫是石老头家的。问道“大叔,她叫什么名字?”
石老头阴沉着脸:“我才不会糟蹋粮食,喂这小畜生。我家斜对门邻居,老汪家的。”
林鹤影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水果味糖果,塞进周猫猫嘴里。石老头看了肺都要气炸了。
“你这后生,竟然把这稀罕东西喂猫?”
林鹤影不理解石老头为何这么反应。“大叔,这是我的东西,干嘛要生气呢?”
石老头接过林鹤影递来的15元炉子钱,气呼呼的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