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产霞补充道：“以前住老房子，都是老太太顺便买回来。现在搬出来，以后这种小活都是咱们得了。”

屋里又传出李金梦第二道圣旨：“霞霞你别吱声，让你弟弟多说话。别人都以为他是哑巴呢。”

刚搬来这片生活区，哪哪都不熟悉。汪南星问路的时候扭扭捏捏，缩头缩尾，比小姑娘还腼腆。

周猫猫形容他是“蚊子打喷嚏。除了上帝和他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说得是不是汉语。”

连着问了三个邻居，拐过两条胡同，总算找到副食商店。

墙角两个一米高的大瓮，货架上的摆着几包调料和瓜子花生，东西少得可怜。

售货员打着毛衣听收音机，装作没看见他们。汪南星“喂喂”了好几回，这才不情不愿起身。冷言冷语问：

“小孩，买什么？”

“醋。”

售货员接过瓶子，掀开其中一个大瓮上的木头盖子，浓烈的醋酸气扑面而来。

汪产霞眼尖，一眼看到液面漂浮着一层白毛。

“阿姨，这都长毛变质了，还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我把白毛撇出来，不照样能吃。哪有这么多穷讲究。”

汪南星递过去一毛钱，接过来满满一瓶“老陈醋”。

回家路上，汪产霞一直膈应那长了白毛的陈醋。这样腐败变质的东西如果放在她们的时代，老板的裤衩子都要赔光了。

回到家，屋里多了一个婆子，50来岁，身上干净利索，就是嘴毒点，一会说李金梦的针脚粗，又说李银梦的拈针姿势不对。

李金梦看到一双儿女回来，赶忙介绍：“这是蔡奶奶，住咱家斜对面，快叫人。”

汪产霞甜甜的叫一声“蔡奶奶好。”

汪南星支支吾吾的，躲在李金梦身后不敢见人。任凭老妈怎么硬拉硬拽，就是不出来。

蔡婆子也是惹人嫌得很。明知道小孩子腼腆，故意不依不饶：“我身上栓着老虎呢？”

李金梦讪笑。“您老别生气，他就这个德行，怕生。”

蔡婆子唠唠叨叨，附近的家长里短说个没完。谁家在哪工作，几个孩子，孩子多大了，收入多少，她都知道。

周猫猫感慨：“咱俩租房三年多，你知道对门的小帅哥姓什么吗？”

汪产霞说姓覃。

周猫猫意外：“你怎么知道？”

汪产霞道：“我自己瞎编的。”

蔡婆子絮絮叨叨12点多，屁股沉得像秤砣，就是不肯挪窝。再三暗示：

“我家老头子中午不回来，就我一个人。”

李金梦姊妹装傻。汪产霞饿得直头晕。汪南星也饿，但是躲在门后，没出来嚷嚷。

一家人都不上当，蔡婆子无计可施。两个贼眼像雷达一样，把屋子环视一周，盯着床上两块新枕巾。拿起来，摸了又摸。

“这是纯棉的吧？”

“腈纶的，去年他爸单位发的，一直压箱底，这不搬了家就用上了。”

“三矿就是好。”蔡婆子用憧憬的眼神看着李金梦。

“老头子在一矿，什么都不发，哪如你们三矿。”

蔡婆子几次嘟囔着要走，就是不肯放下手里的腈纶枕巾。

周猫猫趴在汪产霞耳边：“为了两块破枕巾，这几个人都上演甄嬛传了，值当的嘛。”

汪产霞低语道：“这个时代物资缺乏，怨不得人们眼皮浅。能省则省，你知道擦饭桌的破抹布是什么吗？”

“黑黢黢油腻腻的，我知道是什么？”

“汪荣丰穿过的大裤衩。穿得年头太久，露着腚，不得已才废物利用了。”

周猫猫一阵干呕，“你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蔡婆子眼里渐渐失去了光，像猪八戒舍弃高玉兰似的，满眼都是遗憾，把枕巾扔在床上。“我走啦，你们别送了。”

再和面擀面条是来不及了，搞不好会饿死人。李金梦用一斤粮票买来两包挂面，把午饭混过去。

收拾饭桌时，平时用的抹布死活找不到了。李金梦把汪荣丰一条打补丁裤子剪了，充作新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