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犯的错,凭什么我去找补?”
“少废话,你也是汪家一员。”汪产霞陪着笑脸:
“咱们那个时代都是‘无纸化’办公。我又不知道桌子上放着那么重要的东西。”
周猫猫在各家房顶上蹿下跳,忙活了一个小时,找回来七七八八。剩下的实在没办法,汪荣丰只能重做。
晚上睡觉时,老太太把汪产霞赶去厅堂打地铺。李金梦心有不忍,和老太太吵了一架,可惜没吵赢。这一夜,汪产霞几乎没冻死。
多了一个养女汪产霞,屋子明显不够住的。屋漏偏逢连夜雨,汪南星的二叔写信回来说,知青回乡政策落实,他马上也要回来了。
到时候咋住?
而且二叔25岁了,也面临着结婚。
老太太往矿务局房管科去了无数次,次次碰壁。房管科的人说公房紧张,没有多余的房子,我们也变不出房子来。
周猫猫打趣汪产霞:“还是做个猫好,随便搭个窝就成。你说老太太会不会把你退回卫生局去?”
汪产霞嘴上说“不会不会”,可是心里没底。
八十年代没有房产交易市场。在锦阳,所有家庭的房子都是矿务局分配来的,每月缴纳低价的租金即可。
像汪家这样的三间房带一个小院,每月只需一块钱。
也正因为租金低廉,有权有势的人家总是多吃多占。试问谁不想住得宽敞些呢?
眼看二小子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老太太看汪产霞的眼神也越来越邪乎,看得她心里发毛。
那天,老太太提出带汪产霞走亲戚,可是却不许汪南星跟着。
汪产霞觉出不妙,暗中吩咐周猫猫跟在身后。
周猫猫毫不在意“人一个老人家,能把你怎么样呢?”
汪产霞说:“我听说八十年代有杀婴的风俗,你说老太太会不会把我推河里淹死,对外说我回了南方,找亲生父母去了。”
周猫猫说不会。“这老太太只对你一个人凶,对我可好了。好几次我偷别人家金鱼吃,老太太还帮我打掩护呢。”
不管怎么说,小心为妙。
老太太牵着汪产霞的小手,出了“马路东”,沿着矿市街一路向南,穿过“红房子”和煤校,来到一处大院里。
上楼,右拐,找到房管处。
敲门前,老太太吩咐汪产霞:“死妮子,你使劲哭,回头我给你买油条吃。”
进的门来,处长刚要躲出去,老太太把汪产霞往前一推。汪产霞会意,立刻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叭叭的的,不要钱似的。
老太太横下一条心,对处长说道:“这丫头是领养来的,现在我们房子不够住了,退回给政府。”
处长急的什么似的,“大妈,你听我说,我手里真的没房子,我小舅子结婚没房子,丈母娘把我家锅都砸了,我也没办法,互相体谅一下吧。”
汪产霞抱住处长大腿,哭得更厉害了。
“大叔,我想留在矿区,我不想回南方去……求求你给我们一间房子吧……”
处长老爷早已司空见惯,见苦劝无果,干脆举起报纸优哉游哉的阅读起来。
汪产霞哭完老太太哭,老太太哭累了汪产霞接着来。汪产霞觉得,就算孟姜女来了,高低也得点个赞。
等一老一小哭得差不多了,处长也该下班了。拿起公文包,一溜烟的走了。
等回到家,汪荣丰急切问:“妈,有结果吗?”
老太太连喝两碗面汤,喘口气,回过魂就骂房管处没好人,都是□□,资产阶级野心家。
汪产霞借故上厕所,抱着周猫猫出了门,躲在煤堆里。
周猫猫说:“你们去了那么久,我以为老太太真把你杀了呢?”
汪产霞长叹一气。
“我以前以为福利分房制度有多好呢,今天总算见识到了。这一下午,低三下四连哭带闹,没把我累死。”
周猫猫附和道:“我听邻居们唠叨,不去十几回房管科,且要不来房子呢。你呀,慢慢熬吧。”
老太太三番四次要不来房子,怨气撒在儿子身上。指责汪荣丰:
“好歹你在三矿混了好几年,就没个顶事的同学朋友啥的?老二回来,你做大哥的一点也不着急?”
汪荣丰被老母亲一通数落,于是买了几盒麦乳精。天黑后,悄咪咪去了一个副矿长的家里。
望着养父的背影,汪产霞问周猫猫:“你说他能办成这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