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产霞摇头。
“又不咱先试试手,你掐他胳膊。”
汪产霞上前,隔着厚厚的毛衣,下死手拧了汪南星的前臂。
“疼吗?”
“姐姐不疼。”
“废话,我当然不疼了。”汪产霞累得手酸,“我是问你疼吗?”
“不疼,姐姐你在干嘛?”
“闭嘴。”
汪南星眼泪掉下来,由啜泣变为嚎啕大哭。
“不许哭。”
汪南星止住哭声,小胸口一起一伏的。
汪产霞周猫猫看了看平房的环境,一间厅堂两间卧室。本来院子不算小,可是私盖了小厨房,就很局促了。
一招手,“过来过来,姐姐问你,你们怎么上厕所?”
汪南星指了指外面:“先左拐,从老于家房后穿过去,顺着墙根一直走,旁边有个土堆,就是茅房了。”
汪产霞悄悄问周猫猫:“你去不去?”
周猫猫摇头晃脑:“我是猫,可以随地大小便。”
汪产霞要汪南星带她去。汪南星不肯,怕黑,外面有鬼。
汪产霞伸手要手纸,汪南星拿出几张报纸。
汪产霞一时愣住。周猫猫摇头晃脑:“看什么看,只有报纸。”
汪产霞说“不对吧,我在卫生局明明有卫生纸的。虽然纸面粗糙,粉不啦叽的。”
周猫猫解释说——
“你们都是南方孤儿,当时南方普及了卫生纸。矿区政府怕你们不习惯,特意买了卫生纸供你们用。这里普通家庭都是用报纸的。”
汪产霞愤恨不已。“铅字不是有毒吗?”
周猫猫每天混迹街头,早就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生活。嘲讽汪大小姐:
“有毒?过几天就知道了,油条都用报纸裹着卖的。”
八十年代的锦阳矿区,路灯是个稀罕物,只有主干道才配备一二。幸亏今晚月色皎洁,汪产霞踏着月色开启如厕之旅。
黑灯瞎火,又是第一次进入这“迷宫”,摔倒了三次,碰鼻子四次,七拐八拐的,还走到别人家一次,看到炕头上躺着一个人才觉出不对,赶紧退出来。
幸亏她是娃娃身,不会把她当贼。
谢天谢地厕所里有灯。汪产霞一进去就傻了。齐刷刷三个蹲位,之间连个挡板也无。地面尿液横流,用过的报纸堆积在墙角,小山一般。
忍着恶心往坑里瞄一眼,白花花的蛆虫在蠕动攀爬。
汪产霞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萎缩,只剩躯壳看着眼前的“小生灵”。该死的,偏偏厕所的灯这么亮。
进来一个中年妇女,看到汪产霞一愣。“你是汪家刚收养的小孩吧?”
汪产霞嗯了一声。这传播速度,比微博快多了。
该女子打扮不俗,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汪产霞悄悄扔掉手里报纸,佯装羞涩的问:
“大婶,我忘带纸了。您有多余的吗?”
“我有,给你几张。”
汪产霞接过来,的确不是报纸——特么杂志。
心惊肉跳的回来,正看到汪南星坐在木质马桶上。
“家里有这个,你不早拿出来?”
汪南星委屈巴巴:“你又没要。”
周猫猫摇着尾巴晃过来。
“其实我也知道有这个。”
汪产霞心里那个气。她觉着周猫猫和汪南星才是一伙的,梅祖派来惩罚自己的。
被收养的第一晚充满了坎坷。除了上厕所,还有就是睡觉问题。
按照李金梦构想,他们一家三口睡小屋已经够委屈了。现在多了汪产霞,自然跟着婆婆睡大屋。
老太太以此为要挟,从十块补贴里又多要了一块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