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耳麦内,传来陆绝小心翼翼的声音。
“警报、警报、警报……”总舰内忽然之间红光闪烁,原先正常波动的数据一同冲向顶峰,安全系统随即启动,自动远离侦测到的危险范围。
“怎么回事?”
“……虫族一瞬间死完了,和预期不同,系统没办法理解以为出现了危机。”检测队长简单操作后,一切恢复正常。
所有人放下心来,望向舷窗之外的景象,祈祷不要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一眨眼,原先还在的小行星消失不见。
……
“我眼睛出问题了?”不知是谁先这么说了一句。
“你们也看不见小行星了?”
晕头转向的众人看向先前主持大局稳定人心的检测队长,只见她也两手一摊道:“这下我也不知道了。”
“阮弥女士不会有事吧?”
正在点女士香烟的检测队长面露笑意:“现在没有数据,但按照我对她个人的了解来说,不会。”
究竟发生了什么?
“哥哥……怎么办?”陆绝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所有的数据都瞬间断崖,小行星忽然消失是众人一同印证的事实,能做到这种超乎常理的事只有超乎常理的人。
只有阮弥。
陆衍没有回应陆绝,他神游天外地想,那些长老睡不着觉又要磋磨他了。
一瞬之间消失的星球,一场恶劣到极点的戏弄。
是啊,这就是戏弄。
就像天上的日与月,个人意志没办法撼动分毫,圣所的长老们想要凭借一无所有的凡人之躯妄图去控制阮弥,本就是异想天开。
“他呢?”
陆绝知道陆衍问的是绯珀:“……失去一切信号。”
有人匆匆来到陆衍身边汇报:“陆指挥,有飞船靠近,标识显示是云芷女士。”
她们也来了?思索片刻后陆衍下达指令:“任务完成,开始撤退。”
“那阮弥女士呢?”
“圣奎姆有她的降落申请。”
小行星还未覆灭前,虫族巢穴内,奄奄一息的虫母被精神力攻击彻底断送生命,附着在巢穴各处的虫卵也被彻底碾碎。
洁白刺目的身影站在一片腥臭血色中央。
阮弥很兴奋,绯珀的感知捕捉到遍布各处的情绪,他也感知到,此刻在阮弥身上的精神联系已经极度微弱。
通常而言,这昭示着哨兵需要抚慰和疏导。
绯珀挂起满面笑容,一步步去往阮弥身旁。他铺开精神力,敞开自己的精神空间,像是要迎来前所未有的珍宝。
直至顷刻之间化作刺痛。
终于,阮弥转过身,睁开眼,狼狈至极的绯珀得以步入她的目光之中。
难以承受的疼痛迫使他反涌出鲜血,他终于意识到,阮弥的情绪从不是什么悦动的情愫,是猎杀者的兴奋。
这是陷阱。
“阮弥女士……您当真要杀了我吗?这里还是索兰境内,我身为记录在案的近特级死在这里会成为重大外交事故。”就算他是隐瞒身份而来。
似乎在欣赏一出好戏,阮弥语调悠长:“太艳丽的花开不了太久,香味还总是格外刺鼻,我不喜欢。”
“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喜欢。”
真可惜。
他迟迟意识到在自己和阮弥第一次见面时,她已经预见到他的死亡,她告诉过他活下去的方法只是他不去在意,死亡是他做出的选择,是他必将背负代价。
认清这一点的绯珀没再为自己辩解,他接受自己必死无疑的事实。
在生命的尽头,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阮弥没有陷入所有哨兵都会被迫赋予的狂躁,如此强大的力量不可能没有代价。
具现出的六尾狐狸猛然朝她发起攻击,被轻松挡下,陷入桎梏,等待死亡。
她转身朝更深处走去,不再理会绯珀的垂死挣扎。
无用的制服掩盖阮弥左臂的臂环,阮怀清女士给她配置的抑制剂被放在其中,通过细小的针眼注入她的皮肤,也成为她全身上下唯一的伤口。
阮弥为此感到欣喜。
她来到虫母尸体的角落,一个小巧的设备浮空被她用手帕收起,再度确认小行星内除自己之外没有生命体后,把小鲸召唤出来。
它问道:“这是早饭,还是晚饭呢?”
“反正是吃的。”阮弥耸肩。
立于小行星之上的最后时分,阮弥不可避免地感到疲惫,抑制剂只是延缓和抑制,无法彻底消除她精神的躁动。
莫名地,她想起了言述一,想起他总是充满笑意的面庞。
她分不清什么是诱因,但无可否认的结果是,她在想念他。
漫长而没有尽头的沉默后,空间扭曲,阮弥消失不见,小行星也随即湮没于万千星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