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弥浑身上下充斥着跃跃欲试,言述一轻笑着侧过视线:“走吧,我们上去看看。”
这是个没有风的夜晚。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玄凤就化作原形,去往黑夜中肆意翱翔。阮弥快步来到边缘撑着半高的围墙往下看去,她不恐高,却也有些目眩神迷。
眺望远方,城市的点点光芒遍布视野。
“我来到这里很多次,每一次看着圣奎姆,我都会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言述一在书本、终端、老师的讲解中听过和了解过他所处的星系、星球、城市,索兰、瑟拉瑞斯、圣奎姆……就像阮弥说的那样,精神力没办法为他带来咀嚼食物的实感,也没办法让他了解那一个个特有名词所蕴含的一切。
说完他就垂下视线,心中有些后悔。本能先一步吐露思绪,他却不明白这是否正确。
空荡的目光中闯入一只在晃的手心,回过神来,言述一发现阮弥强化了他的视觉。
见言述一望向自己,阮弥回以浅笑,随后伸手指向远方。
“你看,现在最亮的那栋大楼是一栋商业大厦。原本想建得更高却被圣所叫停,那些老家伙不允许有建筑高过白塔。”
“那边有点黑,只有一点点灯的一片是住宅区,翻过那座小山丘,背面就是我在圣奎姆买的房子。”
“圣奎姆其实没什么好玩的,我比较喜欢的就是那片圣地外围的公园。更远处就是远港了,空港和海港都在那里。”
“……又在非法聚集。”她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轻松的无奈。
顺着阮弥指向的地方,言述一见到有一群人拿着武器声势浩荡地在十字路口聚集,视线上移,有几道零零散散的身影站在楼顶,一位头戴黑色长檐帽的女士却侧身仰头直直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言述一心下一惊,却发现阮弥正朝那人挥手。
“她应该看不到,只是感受到了我们的视线。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精神力也平平无奇,但她会占卜,而且准得可怕。”
“我记得她以前和我说过圣奎姆自然风光还不错,什么卡多普山脉、克里塔斯峰……虽然我也没去过就是了。”
“等离开塔后,这些地方你要是想去我都可以带你去,你想去别的星球也可以。”
“谢谢你……”
言述一不知道在自己胸腔中鼓动的是何种情感,他只知道在略微寒冷的夜色中,他前所未有地觉得温暖。
“阮弥,你知道我擅作主张和你订婚的事了。”
“嗯,我妈告诉我了。”
“我很抱歉,我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这么做。事出紧急,我托母亲找到的人和我说这是最好的办法,而且……他们说只有这样和你绑上关系,才能得到言家更多的帮助。”
大多数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言述一表面上是言家少主,可长年昏迷并没有什么实权。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不必道歉,这完全不是你的错,相反,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阮弥很清楚,无论是她辛辛苦苦积攒的钱财,还是要命的转换过程,如果没有言述一,她的的确确会多很多麻烦。
“我也能理解言家这么做的用意,无论是家族还是圣所,乃至绝大多数人,都是利益驱动,算计我资产的那些人如此,我也如此。”
“缔结婚约对我来说影响不大,你不用放在心上。”在阮弥自己对未来的计划中,并没有结婚组建家庭这样的目标。
她反而有些担心言述一,毕竟这件事是因她而起,他完全是被牵扯其中。
“你有想过离开塔之后的生活吗?”
“没有,我……不知道。”
不是言述一没想过,只是每一次,空落落的感觉会充斥所有设想,以至于让他觉得那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妄想,渐渐地,他就不再去想了。
“在认识你之前,我和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我的母亲,可我不想去言家,母亲她也有其他的孩子……”
言家对言述一而言,等同于时不时传来的问询。言述一很清楚,他是言家的少主,是因为他出生就有玄凤,后面又确定是特级向导,他成为少主能为他们带去利益,仅此而已。
“玄凤能随时带我离开,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不属于圣所,不属于圣奎姆,不属于言家。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夜风,扬起发丝,遮蔽视线,也加重言述一身心的冰冷。
“那就去我在圣奎姆的家吧。”
微乱的前发被人轻轻拨开,言述一见到那双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却的碧蓝眼眸,阮弥眉眼稍弯,温声对他许下诺言:
“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去那里,待多久都没问题。”
微弱的心火再一次重燃,言述一又一次发自内心对阮弥展颜微笑。
他说:“好。”
二人静静地陪着彼此待了一会,直至一声短促的凤鸣从侧后方传来,打破了夜的静谧。
“嘶——”阮弥按着眼眶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言述一语气担忧。
“没事,只是眼睛有点痛。”第一次成为哨兵的阮弥忘记停止先前的视觉强化,精神力一直在减少。
微凉的掌心覆盖住她的眼,止住细密的点点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