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晨光利刃般从窗帘缝隙里斜入,精准地照在被褥最凸起的地方。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疯狂振动,尖锐刺耳的铃声像斧头反复凿着曹胤的太阳穴。宿醉的眩晕混着黏腻的燥热,在他的皮肤下翻涌。
曹胤猛地皱眉,抬起发沉的手,在四周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抓过手机。
他的眼皮上压了千斤石头,意识还陷在光怪流璃的幻梦中,眼前反复闪烁着迷人滚烫的画面。
氤氲的水汽,温热的水流,还有谢皇近在迟尺的轮廓和呼吸,每一次触碰都清晰得过分,激起一阵阵让他血脉翻涌的电流。
他胡乱滑动接听,声音烫得干哑,连一句“喂”燥得掀起风沙。
头痛一阵阵抽着神经。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焦急地吼着什么,但他只能听到一阵杂乱的嗡鸣。曹胤闭着眼,指尖发力狠狠压在发胀的太阳穴处,好半天,才将混乱的思绪从燥热的美梦里挣脱出来,听清听筒里传来的话。
“……现在全平台都在连夜下架!!!”
曹胤眉头骤缩,“不可能,东南亚才不会管这种子虚乌有的破事。”
“什么啊,我在说你的成名作《千城锦秀》,不是《毒榴》,《毒榴》屁事没有还热度更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蔡姐喘着粗气,显然气得不轻,“就为了帮谢皇压那条小热搜,你连自己的成名作都不要了?这种事你为什么不先和公司商量?!”
曹胤终于彻底睁开眼,脸上残余的几分在梦境里才有的柔情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狼王般的冷静与不屑。
“呵呵。”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慢慢活动肩膀,“商量了然后呢?你们是能同意我爆料,还是能保《千城锦秀》不被汪滥交牵扯?”
电话那头陷入沉寂。
曹胤冷笑,他和蔡姐心知肚明。公司要的是权衡利弊、保持知名度、利益最大化,不会为了压一个“只是牵连”“还可以用拆来自保”的普通热搜,拿公司里现今还是最赚钱、最有声望的爆火剧的下架去换。
但他不在乎。他宁可亲手毁掉自己的成名作,也不允许任何人诬蔑、诋毁他的皇兄。
好在结果不错,听蔡姐的意思,《毒榴》无事。《毒榴》无事,皇兄肯定也无大碍了。
“早晚都要塌,不如卡昨晚那个时间点,替谢皇转移视线,剧没了还能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看《毒榴》这势头,说不定能比《千城锦秀》更火。到时候我的代言接到手软,蔡姐你还是公司现金流一把手。”曹胤难得耐下性子解释、宽慰。
蔡姐骂了一声癫公,主动掐断电话。
曹胤舒畅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
而且,上下都没穿!
不对!他昨天明明在客厅里喝酒,小蒋也让她先回家了,他怎么到的二楼卧室,还脱成这幅样子。难道是私生?!
曹胤慌张四顾。
几个空的避晕套包装袋散落在地板和床头柜上,其中一个甚至就躺在他的手边。地上铺着他昨晚穿的衬衫,领口除了酒渍还有口红擦过的痕迹,他的裤子和不明物体缠绕在一起。
曹胤皱眉辨认,是条黑色丝袜!
刹那间,它宛如幽暗森林里窜出来的蛇,冷不丁朝他还未经沙场的地方,狠下毒口。
曹胤立刻拉起被褥,开口的包装袋被扯出“沙沙”的塑料摩擦声,也像毒蛇一般要往他被褥里钻,他立刻触电般地掸开,再次拉紧被褥,将自己狂跳的心脏裹紧。
他明明对女人毫无兴趣。
拉黑姜皇后,他曾经找了上百部不同国家的片子尝试,刚开始还有点反应,越到后面越没兴趣,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楼宇拿出钙片想让他试,他还差点暴揍楼宇。那时,他宁愿说自己不行,也不敢承认他对谢皇的心思。
可是现在、昨晚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操……”曹胤哑声咒骂,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哭腔。他双手插进头发里,满脑子都是:我的清白没了,我和谢皇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明明下周三,父母就能被带出国,他就能把一切的真相告诉谢皇,堂堂正正地,勇敢地向谢皇表白,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旁敲侧击寻别的办法纠缠。
可现在呢?
他不配了。
一切都毁了。
绝望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咸涩的海浪,瞬间击垮他的理智。他觉得自己像被蟑螂爬过的姜撞奶,表面上看起来干净可口,实则已经被丢进垃圾桶,再也没有被主人品尝的机会。
他紧紧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得更深,几乎要缩进床单的阴影里。
他就该听皇兄话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