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环。”Noah把“喜”发成了第一声，“欢”字省略了，只剩一个“西环”。

“那阿姨到时候多点一些三文鱼。”

沈安游吃着饭，把这些对话一句一句收进耳朵里，像收衣服一样叠好放进衣柜的某个抽屉里，他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或者说，他已经过了那个会不舒服的阶段。

刁美娇对Noah好，是因为Noah在她眼里是“可能的儿媳妇”。这个认知他早就有了，早就消化了，早就把它放在了一个不会再翻出来咀嚼的位置上。

花薄遮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了碰沈安游的鞋，沈安游没有回应，继续吃饭。

刁美娇又给Noah盛了一碗汤，汤碗端到Noah面前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Noah的手背，“哎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她立刻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好几度。

花薄遮终于开口了，“妈，我的手也凉，你怎么不问？”

“你手凉是因为你血液循环不好，谁让你天天躺着不动，Noah手凉是因为他体寒，不一样。”刁美娇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走回来坐下，又摸了摸Noah的手背，“还凉不凉？”

“补（不），”Noah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他的耳朵从耳垂红到耳尖，像两片被热水烫过的花瓣。

沈安游注意到Noah缩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他自己根本来不及控制，Noah不习惯被这样对待。

Noah可以接受刁美娇给他夹菜、盛汤、削苹果、整理头发，因为这些事他在英国的时候没人帮他做过，有人帮他做他觉得温暖。

但摸手背这件事不一样，摸手背太近了，近到超出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心”的边界，走进了“婆婆对儿媳的试探”的领域，所以Noah不适应，他还不习惯。

Noah低头喝汤，喝得很慢，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他一直在喝那碗汤，喝完又盛了一碗，喝到碗底朝天了还在用勺子舀。

沈安游吃完饭，很安静的在用餐巾擦嘴，佣人帮刁美娇收了碗筷，Noah想帮忙，被刁美娇按回了椅子上，“你坐着休息，让佣人来就行，他比你高，弯腰不费劲。”佣人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弯腰从桌上端盘子，腰弯了快九十度。

花薄遮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安游叠好餐巾纸又扔进垃圾桶，Noah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捧着空汤碗发呆，刁美娇在厨房里用抹布擦灶台。

这幅画面像一幅构图精妙的画，每个人都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但颜色搭配不太对，沈安游是画面里最冷的那块颜色，Noah是最暖的那块，花薄遮是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靠的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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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花薄遮家回来的那个周末，沈安游的父母都在家，这很罕见，因为他们一般都在出差，一家人聚少离多的程度不亚于花薄遮家里的那种情况。

沈父叫沈知行，做地质勘察工作，一年里有大半年在野外跑，他皮肤晒得很黑，手掌粗糙，指甲缝里永远嵌着一圈洗不掉的泥迹。

而沈母在市里上班，前阵子出差去了外地，昨天刚到家。

沈安游推开家门的时候，沈知行正蹲在阳台上给一盆绿萝换土。地上铺着报纸，土洒了一地，绿萝的根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耳机线。

“爸，我回来了。”

沈知行抬起头，脸上沾了一道泥印子，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他看着沈安游，眨了眨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长高了。”他伸手比了比沈安游的身高，手掌从自己的肩膀位置往上抬，抬到沈安游的眉毛，“真的长高了，去年你才到我这儿。”

沈安游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土渣子，“你先洗手，妈看到了又要说你。”

沈母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一件家居的长袖T恤，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低马尾，她看到沈知行膝盖上那两个灰扑扑的泥印子，深吸一口气，没有发作，而是招呼他们过来吃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