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游的回复来得很快。
沈安游:哦。
就一个字。
花薄遮盯着那个“哦”字看了很久,他试图从那个字里读出沈安游的情绪,但是读不出来,哦可以是“我知道了”;哦可以是“关我什么事”;哦可以是“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哦也可以是“我很难受但我不会告诉你”。
花薄遮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揪了几下。
Noah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杯果汁,看到花薄遮的样子,停下脚步,“You okay?”(你还好吗)
“没事。”
Noah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把果汁放在茶几上,“You look like someone died.”(你看起来像死了一样)
“没人死。”
“Then why do you look like that?”(那为什么你会这个样子)
花薄遮抬起头,Noah的脸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圆圆的,软软的,让人想捏一把。93%的契合度,他想起自己和Noah认识以来这十几年,从来没有过任何不自在。
不自在是跟沈安游在一起时才有的东西。跟沈安游在一起的时候,他永远在在意自己说的话对不对,做的事对不对,会不会惹他不高兴,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太疯了。跟沈安游在一起的时候,他像一个永远在考试的考生,沈安游是那个拿着评分表的考官。
跟Noah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是考生,Noah也不是考官,两个人就像两个在操场上晒太阳的人,各晒各的,偶尔聊两句,不聊也不尴尬。
花薄遮知道自己应该选哪一种关系:舒适的,轻松的,不需要任何努力的。那才是正常人会选的,但他选了另一种,选了那种让他拧巴的、紧张的、永远在意的。
“Noah。”花薄遮说。
“哎?”
“你跟我的契合度是93%。”
Noah眨了眨眼。“I know. My mum told me.”
“你不觉得很高吗?”
“It is high.” Noah端起果汁喝了一口,“So what?”
花薄遮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Noah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花薄遮,“Percentages don't mean anything. My parents have a 98% match. They got divorced when I was twelve. Your parents probably had a high match too. Look how that turned out.”(百分比什么也说明不了,我父母匹配度98%,我十二岁的时候他们离婚了,你父母大概匹配度也很高,看看他们最后什么样)
花薄遮沉默了很久,Noah说得对,契合度只是个数字,数字再高,也保证不了任何事。
“沈安游知道吗?”Noah问。
“我刚告诉他。”
“What did he say?”
“说了‘哦’。”
Noah想了想,“That's not good.”
“我知道。”
————
沈安游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大概好几秒钟,93%,他见过这个数字。之前查信息素相关文献的时候,有一篇论文里提到,信息素契合度超过90%的两个人,在一起时的舒适度极高,几乎不会产生任何排斥反应,论文里用了“天生伴侣”这个词。
沈安游盯着“93%”这三个字符,脑子里在飞速运算,花薄遮和Noah的契合度是93%,花薄遮和他自己的契合度是多少?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测过。
为什么不测?因为他怕,怕测出来的数字不好看,怕数字告诉他,他跟花薄遮不是“天生一对的伴侣”,怕数字证明,Noah才是更适合花薄遮的那个人。
沈安游放下手机,看着面前的化学卷子,第137页,化学反应速率,他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遍这页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在想花薄遮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数字,是炫耀?不是,花薄遮不会做这种事。是坦白?有可能。花薄遮不想瞒着他,所以说了。是试探?更有可能。花薄遮想看看他的反应,想知道他会不会吃醋,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说“那你去跟Noah在一起啊”。
沈安游拿起笔,在第137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93%。”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钟,又划掉了。
手机又震了。
花薄遮:沈安游。
沈安游:嗯?
花薄遮:你在干嘛?
沈安游:做题。
花薄遮:你做的哪一页?
沈安游:137,没心思写。
花薄遮:你肯定发呆了。
沈安游:你在我家装了摄像头?
花薄遮:没有,我猜的,你每次不高兴就会翻同一页翻很多遍,然后就不写。
沈安游没有回复。
花薄遮: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