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月不等其他人反应,快步往楼上走,头也不回。
她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宴家人的波澜,宴老夫人更是直接越过她,关心刚进来的宴时铭:“时铭,刚才有没有吃饱?今天晚上留在老宅陪奶奶吧……”
相较与对长孙的冷淡,宴老夫人对二孙子却是宠溺有佳,明眼人都能看出区别。
但此时的林染月完全顿不得理会这些,她步履急促,神色匆忙,身后像有猛兽在追赶,一刻不停地往楼上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到了三层的阁楼。
林染月微微喘息着,推开阁楼的门,“啪”一声按开阁楼的灯。
老旧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灯光下,细微的灰尘随着打扰轻舞飞扬。
阁楼不常有人来,里面置放着许多宴家旧时的东西,书架、旧书籍、旧手风琴、老旧沙发……这些东西随着岁月的更迭散发着陈旧的味道。
林染月慢慢走进去,坐到那张旧沙发上,晃荡的心跟着那飞舞的灰尘慢慢下沉,旧日时光却泛起层层涟漪,让她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这间阁楼原本是已去世多年的宴家老太爷的一间书房,林染月刚被收养进宴家时曾经在老宅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宴老夫人对她并不喜欢,有一次她犯了错,被宴老夫人关进了阁楼。
从清晨到傍晚,没有人给她送饭吃,他们似乎将她遗忘了。后来她饿得受不了,一个人缩在那张老旧沙发上睡着了。
等醒来后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阁楼的吊顶静静地亮着昏黄的灯,一人的侧影笼罩在她小小的身躯上。那人轻轻地将她抱起,低沉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怒火:“回家,我们不在这里住了。”
回忆到这里,愕然而止。
林染月强行扯断那些尘封的久远记忆。
因为有些回忆不适合在这时冒出来,一但开了那道口子,便如山崩地裂,如海啸,顷刻就能将她压倒。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会儿倒是想起来她真的有本书要找。
年少时曾带给她阴影的“牢笼”早已不被惧怕,她成年后偶尔来老宅躲清闲也会来到这里,她上次过来时翻到过一本《中国画颜色的研究》,离开时本想借走看,结果忘记了,今天正好可以带回家。
林染月仰起头,借着昏黄的灯,一本一本地找,一层一层的看。
这书架高二米多,有六层,看完第五层最后一本,林染月揉揉眼睛,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踮起脚尖看向第六层,没一会儿还真让她在第六层中间的位置找到了那本书。
“怎么放这么高啊?”
她嘀咕了一句,踮着脚尖伸长手臂,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身高,努力了半天只指尖堪堪碰到书脊。
又踮脚尝试了几次,依旧只是徒劳。林染月顿时有些泄气,想着要不然让宴时铭过来帮一下她。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冷香萦绕过来,紧接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她头顶越过,轻松的将那本《中国画颜色的研究》,旁边的另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取了下来。
林染月微微一怔,猛得转过身,就见身形高大的英俊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那本黑色封皮书,漫不经心地垂着眼。
竟然是宴淮熵。
林染月瞬间大惊失色,身体猛得僵住,心脏在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慌张地往后去躲,谁知后背“砰”地撞上书架,老旧的木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几本旧书哗啦啦地落下来,
“啊~”
林染月发出小小的惊呼声,抬手正要捂住脑袋,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骤然按在她耳侧,一下将那摇晃的书架撑住了。
那胳膊离她的左脸颊只有几厘米,她能感觉到那坚实有力的胳膊泛起的阵阵热浪,从她的左边脸颊漫过耳尖,轰得一下炸开。
林染月瞬间心慌意乱,脑中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的要逃,然而高大的男人如一座巍峨的山一样堵在她面前,让她进退两难。
他们离得很近。
近到林染月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木质冷香,那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尾调似是雪松与麝香,混合着他周身裹着的化不开的冰冷寒气,将她全身从头到脚密不透风的包裹了起来。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逐渐渐渐稀薄,下意识仰起头,却蓦得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四目相对。
那双黑色的眼眸如幽深冰冷的寒潭,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自上而下,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波澜地,审视着她。
这种眼神……这是要……
林染月脑中嗡地一声响,头皮发麻,久远的记忆如林中的鸟群瞬间被炸起,翻滚着向她侵袭而来。
她一张脸早已变得煞白,忍不住颤抖着往后缩,可身后是书架,身前是宴淮熵,她还能躲哪儿?
她微颤着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说感谢,说求饶,说好久不见,或是把久远的事情拖出来剖白自己,求他原谅……
对,求他原谅。
林染月的脑袋一热,瞬间像是抓住了能够解救她的钥匙:“我要和宴时铭要结婚了,你不用……”
“染月,你在阁楼吗?”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林染月没说完的话。
是宴时铭。
林染月黑色的眼眸瞬间一亮,解救她的钥匙终于来了。
“我在,我马上下来。”
她颤抖地回应着宴时铭,惊慌失措地贴着宴淮熵的身体挤出去,慌慌张张地跑下楼。
而那句未说完的话是——
我要和宴时铭结婚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再纠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