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合拢的震动渐渐平息。
漫天飞舞的碎石落回塌陷的边缘,砸进黑沉沉的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蚀雨依旧滂沱,砸在残垣断壁上,将空气中骤然升腾起的惊惶与死寂,一并压了下去。
整个外勤队,鸦雀无声。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每个人过滤面罩急促的嗡鸣,还有蚀雨敲打的细碎声响。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下意识看向刚刚塌陷的位置——那片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碎石还在簌簌滑落。
那里,18 消失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
青芜废墟的中空层深不可测,底下布满积水、碎石、暗沟,还有常年蛰伏在阴暗潮湿处的大型蚀种。掉下去,等于判了死刑。
下去救,等于送命。
末世法则,从来都是现实又残酷。
队长站在队伍前方,指尖死死攥紧武器,面罩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着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
“继续任务。”
简短,冰冷。
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悼念。
这是外勤队的常态。每一次出任务,都有人消失,有人死亡。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停留只会让更多人陪葬。
队员们沉默地低下头,握紧武器,脚步沉重地准备继续前行。
唯独一个人,没动。
邰疏站在塌陷边缘三步开外的地方,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尊骤然被冻住的石像。
面罩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神情。周身原本平稳流转、隔绝蚀雨的风场,此刻彻底乱了。
气流在他周身不受控制地翻涌、震颤,时而骤然收紧,时而又猛地散开,带着一种失控的、近乎暴躁的慌乱。
那是他情绪剧烈波动时,异能本能的外泄。
旁人看不见,郁知听得一清二楚。
他能听见邰疏骤然加快的心跳,听见他胸腔里压抑到极致、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呼吸,听见那片一直沉寂荒芜的心底,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18 最后那句话,那句粗粝又带着几分随意叮嘱的“别死了啊,6”,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了邰疏封闭已久的世界里。
他习惯了漠视生死,习惯了独自前行,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冷漠、疏离,甚至是嘲讽。
他以为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在这蚀雨末世里,只顾自己活着,没人会为别人拼命。
18,那个平时大大咧咧、说话粗糙、嘴上说着他“油盐不进、是累赘”的人,却在坠落的瞬间,拼尽最后力气,把生推给了他。
邰疏站着,一动不动。
蚀雨砸在他的防护服上,溅起细碎的酸雾。风场失控地翻涌,将周围的碎石卷得四处乱飞。
郁知缓缓走过去,停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没有说话,没有触碰,只是安静地站着。
公共频道里,队长已经在催促:“5、6,跟上!不要停留!”
郁知抬手,在通讯器上按了一下,切断了公共频道,只留下两人之间的私人频段。
他的声音很轻,压过蚀雨的轰鸣,稳稳落在邰疏耳里:
“该走了。”
邰疏依旧没动。
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脚,往前迈出一步。
不是朝着仓库的方向。
是朝着塌陷的深坑边缘。
他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