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变异的箭鱿。

一个危险的信号。

从这条箭鱿之后捕到的海洋生物没有再呈现出类似的诡异畸变，一切看起来似乎还很正常，反倒把那唯一的不正常衬托得如此刺眼，令人产生一些无法言说的联想。

如同一次艳阳高照的徒步之旅，眼看着快要登到山顶时，不期而至倾盆而下的大雨，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身处在这片云下的压力。这条箭鱿所带来的阴云一直笼罩在这艘渔船上方，迟迟没有散去。

克拉克对这些海洋生物不算了解，但是敏锐的第六感已经嗅到了这股微妙的危险正在迫近时的焦虑。

尤其是，克拉克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到驾驶室，科莱的表情自从这个生物从海里冒出来后就变得格外阴沉。而难以控制的忧虑也给他自己带来了麻烦。一时的分心让克拉克误判了礁石的方位，指挥失误，差些使船在返航时触礁。

不幸中的万幸，科莱反应及时操控渔船转向躲开了那块巨大的岩石，可这险象环生的体验让整艘船的氛围更加压抑了。

天知道克拉克一路上有多么的紧张，甚至都不敢大幅度地呼吸。尤其是在意识到科莱并没有因为这次的重大失误发脾气，而是继续保持着沉默，完全没有要教训自己的意思，克拉克心中的担忧不减反增。

好在这次的航行没有绕得太远。

在科莱和克拉克联手犯下什么更严重的、无法挽回的错误之前，在海浪中颠簸一晚上的渔船，最终还是保持着完整无损的状态进入了马罗群岛中间的峡湾。

停靠码头，抛下船锚。

算得上是成功的返航，松解了克拉克过分紧绷的喉头，他得以长舒一口气，呼吸更加畅快了些。

科莱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可依旧能看得出眉眼间的忧虑。

没有会船首舱室休息的意思，也不多言语，他动作利落地开始装货。意图很明显，就是要抓紧时间把舱里的鱼清到鱼贩那边去。

克拉克也不敢停歇，立刻配合着将甲板上和鱼舱里残留的粘液和排泄物洗刷干净。

特别在变异箭鱿单独放置过的角落，与其有接触的木板依然残留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散发出无法形容的味道。不是单纯的腥味或者臭味，而是更加接近于一种黑暗又沉重的扭曲气息，如同是死亡曾在这里短暂停留过的痕迹。

硬着头皮用水冲刷了好几遍，几乎快将木板上的每一根木刺都刷平整了，才勉强将那块地方残存的诡异消去。

等克拉克从舱室里爬出来，科莱已经将木桶搬到码头的板车上了。他连忙冲下踏板，接过板车的把手，气喘吁吁地说道：“是要去鱼贩那里吗，我陪你。”

科莱狐疑地看过去，有些不明所以，“我又不是推不动。”

“我有点担心，还是想跟过去确保你不会受到影响。”克拉克组织着语言，“就是那条长得特别奇怪的鱼，很难说不是因为病毒、寄生虫之类的存在才引发变异，如果有传染性就糟糕了。”

真要是传染性的致畸因素，你跟过去不也是一并遭殃了吗。

科莱非常无奈。

可看着那双诚恳的眼睛，到底没有放话将克拉克赶回船上去，默许了对方的同行。

一路畅通无阻，科莱和克拉克冲到鱼贩的房子。

明明太阳都还没有完全升起，天空尽头才微微泛白，那个老头却像是已有预感似的，早早就全副武装地出现在了摊位上。

“虽然你看上去老到快脱去人型了，嗅觉还是非常灵敏的。”科莱的态度依旧恶劣。

站在科莱身边的克拉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鱼贩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激怒的样子，也有可能他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很难做出愤怒的表情，“不是用鼻子闻到的，是用耳朵，我听到了那阵低声细语。”

“肯定不是指我们的脚步和板车的轮子声。”凑到科莱耳朵边上，克拉克用极小的气声说着。

科莱一胳膊肘将某个不懂得保持距离的家伙推开，用力挠了几下自己发痒发烫的耳朵，“用你多嘴，干活。”

闭紧嘴巴的克拉克，在指示下将木桶里的鱼倾倒到桌面。

没有急着清点货物的数量，鱼贩粗略地扫了一眼，明显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

“这不是全部，你们还有东西没给我。”

好吧，这下知道这个老人听见的是什么声音了。

科莱与克拉克对视一眼，将另一个重量明显更轻的木桶抬上来。

眼前的老人用着与外表极其不相配的敏捷和力量，不顾克拉克的阻拦，硬生生地从他们的手中夺过木桶。他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去，将里面的畸形生物抓了出来。

“噢，噢，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