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
科莱拒绝得十分干脆。
没有任何思考的犹豫,也没有任何委婉的托词,简单明了的拒绝。
也是,自己难道期望从对方嘴巴里听到什么其它风格的回答呢?
虽然这么想,克拉克还是打算再争取一下,“可以问一下理由吗?”
谁能想到呢,晚上出海不顺利搞得船头触礁,一分钱没赚到不说还要倒贴钱修船。好不容易白天休息好了,正打算重振精神再战夜航,起床听见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的船员要求自己接下这种乱七八糟的活计。整个马罗群岛最伟大的也是唯一的渔夫,就只值得这种待遇吗?
将湿毛巾挂到栏杆上,科莱转过身,“那我可否先问一下,你胆敢这么质问我的理由呢?”
克拉克语塞。
“也不用你回答,我都能猜出来你心里在想什么。”脸上没有丝毫怒意,但双眼快要喷火。科莱扯了扯嘴角,如同一场激烈交锋前夕给木仓打开保险的动作,这代表他要开火了,“多半英雄主义心理爆发,在狠狠地骂着我这个冷血无情又坏脾气的家伙怎么会连一丝帮助他人的善心都没有吧。”
当即否认。
“真的没有——”
“我不在乎你是真的没有还是假的没有,不在乎你和那个建筑工达成了什么协议,就连你是否要跳槽去当一名建筑工的助手我也不在乎。你把这件事说得再动听也和我没关系,我的职责、捕鱼人的职责,就只有从海里打捞东西上来。”
科莱沉默了几秒钟,定定地的看了眼克拉克,这幅还称得上帅气的容貌落在他的眼睛里如今变得面目可憎。
“至于你,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干得了活就留下,干不了就滚蛋!一穷二白的就别当英雄做白日梦,这是我的船,这里我说的算。”
一艘船不需要两个话事人。
所以克拉克被扔下了船。
“我搞砸了。”
于是愁容满面的克拉克出现在了干船坞。
这里是他整座岛上第二熟悉的地方,第一熟悉的是码头。
“意料之中。”
整座岛上第二熟悉的人AKA修船工没有在修船,都这个点了,当然是在准备晚饭。
在露天空地的中央支起了一个小锅,她正在往里面加切了块的土豆、番茄和风干的腌鱼。
“你这般有勇无谋地开启了这个话题后,居然还能活着走下船,倒是意料之外。”
“也算不上。”作为蹭一顿晚饭的回报,当然也有可能是很多顿,汗流浃背的克拉克停下劈木柴的动作,“因为我是被他踢下来的。”
“看得出来,你不擅长和人谈判。尤其是面对我们的渔夫,他的脾气不算好,他的想法就和他的过往一样都是迷团。想要向这种人打感情牌,对于你这个菜鸟而言难度确实太高了。”
克拉克搬了一个矮木桩坐到炉子旁,示好地递了一块黑面包到修船工的手里。
“听起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非常简单,足够丰厚的利益交换。”
修船工用比木条还硬的面包指向克拉克,“年轻人,动动你的脑筋。金钱固然可行,却不够诱人,要想赚钱他只需提高出海的次数就行了。况且就我目前观察下来,他本人没有多少物质方面的追求,赚的那些钱大部分都进了我的口袋。”
克拉克的眉毛都快飞到头发里去了。
修船工继续提问:“你知道对一个出海的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克拉克眼神飘忽,“呃,船?”
“算你对一半吧。”修船工有些嫌弃地宣布答案,“是有个码头可以停船。”
“这和建筑工人的搬家有什么关联吗?”
“你可真是……”看着依旧满脸迷惑的克拉克,修船工忍不住叹口气,摇了摇头。
“只要建筑工人能在钢铁峡角安家,搭建码头也会是配套的工程。我们的捕鱼人要想继续发展他的捕捞工作,多放开一个码头停靠点就是一个足够诱人的回报。而且那地方远是远了些,可常常能看到很多材料顺着往那个方向漂,要知道升级鱼竿设备可缺那些东西了。”
听到此处,克拉克猛地站起来。
那双湛蓝的瞳孔中亮起希望的光辉,在昏暗的夜色下犹如天边的启明星。
他边说着什么一长串的感谢的话语边跑了出去,眨眼间,人就从船坞入口消失了。
“一颗稻草人的脑袋。”有些嫌弃地喃喃几句,修船工使劲从黑面包上啃下来一口。
一边嚼着,她抬头望向大马罗的最高的那处悬崖,那里的灯塔已经亮了。
……
克拉克赶到港口。
原本应该停靠着渔船的位置,在这个时间点空无一物。在这个出门都有些勉强的时间点,科莱竟然选择开船出海。
他不敢置信,气喘吁吁地将整个港口走了个来回。除了无际的海洋和逐渐泛起来的浓雾之外,依旧什么都没有。
随便找了个墙角坐下,克拉克望着远方浓厚的黑夜。他原本是想等待科莱回来。可越等越是觉着身体变得沉重,不知不觉中阖上了眼皮。
他睡得很沉,也睡得很安稳。
这一觉,没有莫名其妙的深渊,没有莫名其妙地往下坠,没有莫名其妙的巨型海鱼冲过来把自己撞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