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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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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中的记忆碎片一枚一枚地融入他的意识,那些快乐的、痛苦的、温暖的、冰冷的记忆一片一片地归位。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

不是“天谴”,不是联邦最强的神话召唤者,而是一个叫楚天阔的人,一个站在金叶树下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婴儿,一个把全科满分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的少年,一个在意识层中独自走了十五年但从未放弃的男人。

路的尽头是那扇木门。

门上的年画已经更加褪色了,胖娃娃怀里的鲤鱼也看不清了。

赵晓推开门,门后是华夏学宫的院子,金叶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楚天阔站在门槛上,没有跨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意识层,灰白色的混沌在远处翻涌,暗红色的“遗忘”之手在混沌中若隐若现。

那些手曾经试图抓住他、拖住他、把他拖进更深的深渊,但他已经走出来了。

他跨过门槛,进入华夏学宫的院子。

金叶树的光芒洒在他身上,温暖的,明亮的,像很多年前父亲抱着他站在金叶树下的那个午后。

老猫蹲在石桌上看着他,尾巴一摇一摇,发出了一声“喵”。

东厢房的床上,楚天阔的身体已经躺了十五年。

白若现在每天为他擦身、翻身、更换营养液,百般精心地照料,那具身体没有瘦弱,没有萎缩,肌肉还有弹性,皮肤还有光泽,只是意识不在了。

当楚天阔的意识跨过那扇门的一瞬间,那双闭了十五年的眼睛睁开了。

白若手中的记录板掉在了地上。

姜瓷的狌狌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贺兰辰的锻造之火猛地窜高,差点烧到天花板。

云鲲站在东厢房门口,深蓝色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动。

司辰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四象的力量在她身后形成了四个淡淡的虚影。

周泽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苍谣的筑声停了,竹尺从他指间滑落。

江望舒的广寒宫收回了古玉中,她站在月桂林的空地上,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灰白色的瞳孔中映出了遥远的轩辕星的方向。

孔泽言拄着拐杖站在东厢房门口,老人看着床上睁开眼睛的楚天阔,嘴唇颤抖了很久,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回来了。”

楚天阔转动着眼珠,看着房间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们的眼神他认识,那种眼神叫“等你很久了”。

“孔院长。”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回来了。”

孔泽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老人拄着拐杖走到床边,伸出手,像十五年前摸少年的头那样,摸了摸楚天阔的头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晓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

她的意识从意识层中回归身体,浑身酸痛,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但她没有躺下,她站在那里,看着房间里的这一幕。

玉佩贴着她的胸口,温热的,像一个刚睡醒的婴儿在呼吸。

她低头看着玉佩,玉佩上的云雷纹比任何时候都清晰,龙凤的图案在光芒中缓缓游动,像两条活着的生命在她胸口安了家。

名单上还有七个名字没有画钩,但赵晓没有去拿名单,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楚天阔苍白的脸上,照在孔泽言花白的头发上,照在所有人的身上。

楚天阔醒来的第二天,华夏学宫迎来了十五年来最热闹的一个早晨。

老猫蹲在东厢房的窗台上,尾巴一摇一摇,眼睛半睁半闭,监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白若在给楚天阔做全面身体检查,每一项数据都记录在案,从血压到心率,从肌肉反射到神经传导速度,每一个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十五年的沉睡没有让他的身体报废,大家的照料功不可没。

“他的身体状况比司辰醒来时好得多。”

白若收起听诊器,在记录板上写下最后一行数据,“司辰躺了两年肌肉就有轻微萎缩,他躺了十五年反而肌肉状态比普通人还好。”

孔泽言站在门口捋着胡须,目光穿过房间落在楚天阔脸上。

“他的身体一直在自我修复。否定者吞噬了他的意识,但否定者的能量也在某种程度上维持了他的身体机能。那些暗红色的能量锁链不只是压制,也是在供能。”

楚天阔坐在床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长发被白若仔细地梳过,整齐地束在脑后。

他的面容比十五年前苍老了一些但五官的轮廓依然清晰,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鬓角多了几缕白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召唤过雷神之锤、太阳战车、亡灵圣典,也曾独自对抗过SSS级副本。

十五年后,那双连杯子都握不太稳,手指在微微发抖。

赵晓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先吃点东西。你十五年没吃饭了,胃可能不太适应,白医生说先从流食开始。”

楚天阔看着那碗粥,白米粥,上面飘着几颗枸杞,热气袅袅升起。

他伸手去端碗手抖得厉害,碗在他手中晃动,粥差点洒出来。

赵晓没有帮他,只是把碗往他的方向轻轻推了一点,缩短了他需要移动的距离。

他双手捧住碗,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香在舌尖化开。

“好喝。”他说。

赵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弟弟楚墨,你想见他吗?”

捧着碗的手猛地一僵。

“楚墨一直在找你。他说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他在基因比对中发现了与你的血缘关系,从那之后就一直在找你。他找到了陈渊留下的资料,找到了孔院长,甚至找到了墟空间站。他一直在暗处帮你清理路上的障碍,包括安全部对华夏学宫的监控,是他想办法干扰的。”

“楚墨。”楚天阔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有一个细微的弧度。

“我父亲给他取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轻,“墨,黑也。楚墨,楚国的黑。我父亲说,我是‘天行健’的天,他是‘黑’的墨,一明一暗,一阳一阴,兄弟俩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他抬起手腕上的暗红色痕迹,那是“神枷”留下的伤疤,像两条蛇缠绕在皮肤上,已经褪色了一些,但痕迹还在。

“他恨我吗?我失踪了十五年,他一个人在外面找我,从一个星球到另一个星球,从一个空间站到另一个空间站。”

赵晓摇了摇头,没有说“他不恨你”。

她把楚墨在墟空间站巷道中对她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因为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也希望有一个人能来救我。”

楚天阔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脸,但赵晓看到一滴水落在粥碗里,在米汤上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通讯器在墙上响起,孔泽言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年轻人的脸,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楚墨看到屏幕中的楚天阔,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楚天阔也看着屏幕中的楚墨,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裤子。

“哥。”楚墨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楚天阔的眼眶红了。“我在。”

楚墨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他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擦不干。

十五年的寻找,从少年到青年,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从联邦官方的数据库到灰色地带的信息网络。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线索,翻遍了所有能翻到的档案,问遍了所有能问到的人,终于在这一天看到了哥哥活着的、坐着的、会呼吸的、会叫他的名字的样子。

“回来就好。”

楚墨用手背擦掉最后一滴眼泪,“你回来就好。”

通讯结束后,赵晓走出东厢房。

金叶树的光芒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她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那些金色的叶片,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平静。

否定者还在,意识层中的“遗忘”还在,名单上还有七个人的名字没有画钩,但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了。

因为她的队伍中多了一个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云鲲走到树下在她旁边站定。

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衫,深蓝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安静地流动,面容比在深澜星时丰润了一些,但眼神还是一样的深沉。

“你在想什么?”他问。

赵晓望着天空说:“想否定者。想意识层。想那个没有名字的巨大节点。海眼的声音说‘否定者不是你的最终敌人,他只是被更大的力量操控的棋子’。那个更大的力量在意识层的最深处,在节点之外,在所有文明的神话核心的源头。它选择了否定者作为它的代理人,也许是因为否定者最合适——一个被联邦榨干了所有价值、被所有人遗忘、在最绝望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救他的人。它选择了一个最容易被说服的信徒。”

云鲲沉默了很久,“你怕它。”

“我不怕。”

赵晓看着云鲲,“我只是还不了解它。不了解的东西不一定要害怕,可以先试着去了解。”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名单展开,第六个名字“江望舒”后面已经画了钩,第七个名字映入眼帘——“陆仁甲,男,三十二岁,第六星域‘荒原’星,华夏血统纯度百分之七十三,主修神话体系:后羿射日系,能力评级:S,当前状态: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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