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赵晓带着姜瓷、白若、贺兰辰、云鲲、周泽走向东厢房。
东厢房的会议厅被临时改造成了“锚点”室。
赵晓躺在房间中央的床上,玉佩放在她的胸口,金色的光芒和她的心跳同步跳动。
姜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狌狌蹲在她膝盖上,翡翠色的眼睛盯着赵晓的脸。
白若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录音笔,那是她自己的老物件,一直带在身边。
贺兰辰在东厢房的门口布下了锻造之火屏障,暗红色的火焰在门槛上安静地燃烧。
云鲲站在会议厅的窗户边,深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窗外金色的金叶树。
周泽在厨房里煮粥。
赵晓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玉佩。
玉佩的金色光芒从她胸口扩散开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光中。
她的呼吸变得缓慢,心跳也变慢了。
姜瓷的狌狌发出一声轻柔的叫声,翡翠色的眼睛闭上了,它在用自己的“知”能力跟踪赵晓的意识波动。
“脑电波在变化。”白若看着手中的脑电监测仪屏幕。
“α波在减弱,θ波在增强,δ波也出现了。她在进入深度睡眠状态。不对,有一个新的波段出现了,频率比ε波还低。ε波是0.5赫兹左右,这个波段只有0.1赫兹。不是ε波,是δ、是更深的……”白若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打开频谱分析软件。
“ζ波。”白若的声音压得很低。
“ζ是希腊字母的第六个,排在ε之后。这种脑电波从未在人类身上被记录过,只有一些理论模型中预测过它的存在。”
姜瓷睁开眼睛,狌狌的翡翠色瞳孔中映出了另一个世界——不是轩辕星的金色阳光,而是一种灰白色的、没有边界的、像浓雾一样的世界。
赵晓的意识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进入了意识层。
她很轻。
不是身体变轻的那种感觉,而是“存在”本身变轻了。
没有骨骼的重量,没有肌肉的牵拉,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跳的节奏。
她只是一个意识,一个光点,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空间中悬浮着。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
没有颜色,因为颜色是眼睛对光的感知,她在这里没有眼睛。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是耳朵对振动的感知,她在这里没有耳朵。
但她能感知到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意识中浮现的——熟悉的能量波动,玉佩在这个灰白色世界中的唯一固定坐标。
玉佩在发光,金黄色的,在这个没有颜色的世界里,那光芒是唯一不显得突兀的东西,它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但它愿意为这个世界染上色彩。
赵晓握住玉佩,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玉佩传遍整个意识体。
她开始移动。
在这个没有空间的世界里,“移动”的概念和物质世界完全不同。
她不是从一个点移动到另一个点,而是从一个“概念”跳转到另一个“概念”。
她想着“往东”,身体就向东移动——不对,不是身体,是意识。
她想着“去司辰的方向”,意识的感知中就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在很远很远的灰白色深处。
那个光点是青色的——青龙的颜色。
赵晓朝着那个青光的方向跳转,每一次跳转都会经过无数的节点。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文明的意识核心,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正在闪烁,有的已经熄灭。
那些闪烁的节点代表着活着的文明,它们的神话还在被传颂,它们的英雄还在被铭记。
那些熄灭的节点代表着死去的文明,它们的意识核心已经没有了能量,变成了意识层中的死星。
她经过一个正在剧烈闪烁的节点——毁灭前的挣扎。
节点的外层已经被灰白色的混沌侵蚀,内层的能量正在快速消耗。
当能量耗尽的时候,这个节点就会熄灭,那些神话会被遗忘,那个文明的意识核心将变成意识层中的一块墓碑。
赵晓加快了跳转的速度。
她不敢停下来看,怕看了就不想再走了。
青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一个小小的光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青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空的,空得像一只眼睛,眼中有一个人在沉睡。
司辰。
她的意识体蜷缩在青色漩涡的中心,长发散落,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
她的身体周围环绕着四个微弱的虚影——东方青龙在左,西方白虎在右,南方朱雀在头顶,北方玄武在脚下。
四象的虚影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们还在,还在守护着她。
赵晓伸出手去触碰司辰的意识体,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司辰的瞬间,灰白色的混沌忽然剧烈翻涌。
从混沌的深处伸出了无数只暗红色的手,那些手没有形状,没有大小,只有一种纯粹的“抓取”的意志,不是否定者的能量,是一种更古老、更深层的东西。
它的名字叫“遗忘”。
它不是要吞噬意识,而是要抹去意识的存在痕迹。
否定者吞噬存在,遗忘者抹去存在。
否定者的猎物是活着的意识,遗忘者的猎物是那些已经被遗忘的、无人问津的、在意识层中独自死去的意识。
司辰在意识层中独自漂浮了两年,她的存在痕迹已经被“遗忘”盯上了。
赵晓没有退缩。
她握紧玉佩,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爆发,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环,向四周扩散。
光环所到之处,暗红色的“遗忘”之手像遇到阳光的冰雪一样消融,灰白色的混沌在金光中开始褪色,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青色漩涡的颜色变深了,青龙的虚影在金光中变得凝实,龙首仰起,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啸。
白虎、朱雀、玄武也在同一时刻被唤醒,四象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青、白、赤、黑四色的能量场。
能量场将司辰的意识体包裹在其中,切断了“遗忘”与她的所有连接。
赵晓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暗红色的手阻拦她。
她的手指触碰到司辰的意识体,冰冷,没有温度,但能感觉到里面有光,很微弱,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她将自己的意识能量通过指尖注入司辰的体内,能量顺着经脉蔓延,像春天的暖流解冻了冬天的河流。
司辰的眼皮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无意识的动,而是主动的、有意志的动。
她在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
赵晓将玉佩放在司辰的手中,玉佩的金色光芒通过司辰的手掌传入她的体内,与她体内沉睡的四象能量产生了共鸣。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无声的呼唤,四种颜色的光芒从司辰的意识体中迸发出来,与玉佩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四色光柱。
光柱穿透了青色漩涡,穿透了灰白色混沌,一直延伸到了意识层的更深处,延伸到了那个没有名字的巨大节点的边界。
这个节点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赵晓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节点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们,不是敌意,不是善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古老的、超越善恶的注视。
它看到了赵晓,赵晓也看到了它。
然后,那个节点的光熄灭了。
司辰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瞳孔深处有四个光点在缓缓旋转——青龙的青,白虎的白,朱雀的赤,玄武的黑。
四象的力量在她体内苏醒了。
她看着赵晓,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你是……”
“赵晓。”
赵晓握住她的手,意识层面的触感和物质世界不同,但那种“抓住一个人”的感觉是相通的,“你的身体在轩辕星等你。跟我回家。”
司辰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伸出手,握住了赵晓的手,很轻,像怕握碎了什么东西。
“家。”
司辰轻声重复着这个词,“我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