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是多大的囚犯才能钻进通风管道啊?”
狱警哈哈笑了,“不大,一个瘦猴似的家伙,关了好几年了。但他不是从E区的管道爬的,是从C区,那儿的管道更宽。这事后来被上面压下来了,谁都不许提。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
“我不会的。”
赵晓的拖把推到了狱警脚边,“先生,麻烦抬一下脚。”
狱警抬起脚,赵晓仔仔细细地把那块地拖干净。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洁工,对监狱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既不追问,也不表现出过度的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狱警问她。
“林小青。”
“我叫赵小北。以后你要是还来干活,报我的名字,管工具的老王不会扣你工具。”
赵小北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得去换班了,你自己小心点,别往C区那边走。那边关的都是重刑犯,狱警的脾气也大,你一个临时工过去,被盘问起来麻烦。”
赵晓乖巧地点头,“谢谢赵哥提醒。”
赵小北摆摆手,踩着拖沓的步伐走了。
赵晓继续拖地,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C区,通风管道,瘦猴似的囚犯。
这也许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情报,但它是一个切口——一个可以让她深入了解龙渊狱内部结构的小小切口。
她花了三个小时把E区的走廊全部拖完,然后推着清洁车往C区的方向走去。
不是因为不听话,而是因为E区和C区之间只有一道防火门之隔,她在拖地的过程中已经仔细观察过那道门的门锁——是普通的电子锁,不需要生物认证,只需要一张权限卡就能打开。
她需要一张权限卡。
中午休息的时候,赵晓在后勤区的员工食堂吃了一份难吃到令人发指的盒饭。
食堂不大,坐了大约三十个人,大部分是清洁工和维修工,只有几个狱警混在其中。
她端着盒饭坐到角落里,一边慢慢吃,一边观察那些狱警。
其中一个狱警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吃饭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用左手捂住右手的腕表——应该是狱警的权限卡,在制服袖口里的位置。
他的行为模式很规律,吃饭、喝水、擦嘴,每次做完一个动作都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腕表,确认它还在。
这是长期在高压力环境中工作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他一定保管着某种重要的权限,让他时刻担心会被人偷走。
赵晓吃完饭,把餐盘放回回收处,从食堂的后门走出去。
后门通向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放着各种杂物,有几个清洁工在抽烟聊天。
她装作在找什么东西,在杂物堆里翻翻找找,最后找到一根废弃的电线,大约一米长,两端都剥掉了绝缘皮。
她把电线卷起来塞进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E区走廊。
下午的工作是清洗走廊墙壁。
赵晓推着清洁车,一块一块地擦墙壁,每一块都擦得亮晶晶的。
当她擦到E区和C区之间的防火门时,她的手短暂地在门锁上停留了一秒——电子锁的型号是联邦标准型号,她之前在训练场上学过如何用一根电线短接这种锁的电路。
不是撬锁,不是破坏,只是暂时性地让锁“以为”权限卡已经通过。
这个技巧在神话召唤分院的生存课上学过,教官说“你们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这个技能,所以最好还是学会”。
下午四点半,距离临时工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赵晓做完了手头所有的工作,推着清洁车经过防火门,在确认周围没有摄像头和行人的一瞬间,将电线两端迅速插进了门锁的两个测试孔中。
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
赵晓推着清洁车走进了C区。
C区的走廊和E区完全不同。
灯光是暗红色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警示标志,写着“危险区域,未经授权不得进入”。
空气中有一种更加压抑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面缓缓蠕动。
赵晓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被压制得更厉害了,C区的能量抑制系统比外围强了至少三倍。
她推着清洁车慢慢往前走,假装在检查墙壁上的污渍,实际上在用余光扫描每一个房间的编号和门口的标识。
C区的房间不是普通的牢房,而是一间间独立的隔离室,每一间都有厚厚的金属门,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
在走到C区中段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敲击着什么。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骨头里感觉到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共振。
赵晓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那嗡鸣声的源头不在C区,在她的下方,很深很深的下方——海底火山口的深处。
那不是机械的声音,不是自然的声音,而是某种生命体的声音。
它的频率很低,低到人类的耳朵捕捉不到,但骨头的传导神经能感觉到。
它的节奏很慢,慢到像是一个心脏在缓缓跳动。
她的龙凤玉佩不在身上,但她的灵魂还记得那对玉佩的触感。
那嗡鸣声和玉佩的能量波动有着某种相似之处——不是完全相同,而是像是同一种语言的不同方言。
云鲲。
那是云鲲在召唤她。
不是用声音,不是用文字,而是用四海龙王的力量在深海中激起的声波。
四海龙王掌管天下水域,深澜星的整片海洋都是他们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任何一缕水流的波动都可以传递信息。
云鲲被关在海底三千米的火山口里,他的力量被能量抑制系统压制到了最低,但他仍然能够通过海水的流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我在这里,我还在等。
赵晓睁开眼睛,继续推着清洁车往前走。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但脚步没有乱。
她已经确定了云鲲的大致位置——在C区正下方,大约三千米的深处。
现在她需要知道的是,如何从C区下去。
C区的尽头是一道比防火门厚重十倍的安全门,需要三重生物认证才能打开——监狱长、安全主管、联邦法官,三个人同时在场的权限。
她不可能通过这道门,这道门本身就是设计来阻止任何人从内部或外部突破的。
但门不是唯一的通道。
赵晓想起了赵小北说的那个通风管道。
C区的通风管道比E区宽,宽到足以让一个瘦削的人爬进去。
而通风管道的走向,一定是连接到建筑的不同区域,包括那些需要日常维护的设备层和管道层。
如果能找到C区通风管道的主干道,也许能找到一条绕过安全门的地下通道。
清洁车上有扫帚,有拖把,有清洁剂,还有一把用于清理死角的折叠梯。
赵晓在最靠近C区尽头的观察窗下方停下,用折叠梯钩住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格栅,轻轻一拉,格栅被她取了下来。
通风管道内部很暗,但能感觉到有气流在流动,说明它不是死路。
管道的内壁是金属的,表面有些滑,但不是不能爬。
赵晓将折叠梯收回清洁车上,然后自己爬上了梯子,钻进了通风管道。
她的身体在管道中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摩擦着金属表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管道的宽度刚好够她的肩膀通过,高度则只够她趴着,每前进一米都需要用尽全力。
管道分岔了三次。
第一次向左,第二次向右,第三次向下——向下是一个几乎垂直的滑道,滑道内壁有粗糙的防滑纹路,但很陡,滑进去就爬不上来了。
赵晓犹豫了一秒,然后还是滑了下去。
滑道将她带到了另一个层面。
这里的通风管道比上面更宽更高,她可以半蹲着走了。
空气的流动也更加强烈,带着一种潮湿的、咸腥的味道——海水的味道。
她离海面已经很远了,离海底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