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雕像握在手心,闭上眼睛,用意识触碰雕像中残留的山海经能量。
“姜瓷,你能让狌狌制造一个干扰场吗?”她低声问。
“不需要太大范围,只要能让我们三个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不被发现就行。”
姜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狌狌有这种能力?”
“猜的。狌狌的能力是‘知’,知道过去和未来。如果它能知道未来,那它也应该能知道如何改变未来。换句话说,它应该能制造一个‘信息偏差’,让观测者看到错误的未来,从而影响他们现在的判断。”
姜瓷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青色的狌狌符文——不是送给赵晓的那个小雕像,而是她的本命召唤符文。
她将符文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某种古老的咒语。
狌狌的虚影在她肩膀上浮现,翡翠色的眼睛放出淡淡的绿光。
绿光慢慢扩散开来,在三人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光罩。
光罩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走。”姜瓷说。
三人走进光罩,向星港的方向走去。
当他们经过那六个人身边时,赵晓能看到他们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但没有停留,像是看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其中一个人甚至转过头,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C区没有异常”。
这就是狌狌的力量。
不是让人消失,而是让人“看不到不该看的东西”。
它在那些人的意识中植入了一个信息——“这里没有人,一切正常”。
这不是幻觉,而是对认知的微调,比幻觉更加隐蔽,也更加有效。
三人安全地进入了星港,登上了穿梭舰。
当舰舱门关闭的那一刻,赵晓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起飞。”她对舰长说。
穿梭舰缓缓升空,铁砧星暗红色的地表在舷窗中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暗红色圆球,消失在宇宙的黑暗中。
赵晓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纪安然的面孔——那张永远带着职业化微笑的脸。
她不知道纪安然到底想要什么,是真的想保护联邦的安全,还是想利用她和她的力量达到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纪安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甩掉的对手。
她会一直追着赵晓,直到她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赵晓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看着第三个人的名字。
“云鲲,男,二十九岁,第二星域海洋星球‘深澜’。华夏血统纯度百分之七十一,主修神话体系:四海龙王系。能力评级:S。当前状态:被囚禁。
被囚禁。
赵晓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名单上第一个不是“隐藏”或“失能”状态的人,而是被明确标注为“被囚禁”。
云鲲被关在哪里?被谁关的?
孔泽言的资料里没有写,只有一行简短的备注——“深澜星,龙渊狱,联邦最高安全级别监狱。”
龙渊狱。
听名字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地方。
“下一个目标是深澜星。”
赵晓把名单递给姜瓷,“龙渊狱。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姜瓷接过名单,看到“龙渊狱”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明显变了。
“那里关的都是最强的神话召唤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因为他们犯了罪,而是因为联邦害怕他们。害怕他们的力量失控,害怕他们被别人利用,害怕他们变成第二个‘天谴’。所以联邦把他们关起来,美其名曰‘保护性监禁’,实际上就是政治囚禁。
“云鲲为什么被关进去?”
“因为他拒绝为联邦军方服务。”姜瓷说。
“四海龙王系是华夏神话中最强大的水系力量,云鲲的能力是召唤东海龙王敖广,那是四海龙王之首,掌管天下水域。联邦军方想要他加入‘深海计划’,一个专门研究如何在水中环境对抗诡异副本的项目。云鲲拒绝了,他说他的力量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当武器的。第二天,安全部的人就把他抓走了,罪名是‘拒绝履行联邦公民的国防义务’。”
荒谬,赵晓在心里骂了一句。
一个召唤东海龙王的神话召唤者,因为拒绝当武器,被关进了最高安全级别的监狱。
这是什么道理?这是联邦,还是暴政?
“我们能劫狱吗?”周泽小心翼翼地问。
姜瓷摇头,“龙渊狱建在深澜星的海底三千米处,四周是高压深海环境,唯一的出入口是一个需要三重生物认证的升降舱。监狱内部有联邦最精锐的守卫部队驻扎,还有专门针对神话召唤者的能量抑制系统。任何召唤者进入监狱范围,能量都会被压制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十以下。”
“那如果从外面把监狱炸开呢?”周泽又问。
“监狱外面的海水压力能把一艘战舰压成废铁。炸开监狱,等于把里面所有人淹死。”
周泽不说话了。
赵晓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姜瓷的狌狌,狌狌的能力是“知”,能知道过去和未来。
如果她能预测出龙渊狱的防御漏洞,也许能找到一条不劫狱也能救出云鲲的路。
“姜瓷,你的狌狌能预测未来吗?”
“能,但不是你想的那种预测。”
姜瓷想了想说道,“狌狌能看到未来的一种可能性,不是唯一的未来。未来是一棵树,每一个选择都是一根分叉。狌狌能看到其中一根分叉,但不代表那根分叉一定会发生。它只是提供了一个参考。
“那就够了。到了深澜星,让狌狌帮我看看,有没有一条路能把云鲲救出来,不需要劫狱,不需要暴力对抗,而是用一种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式。
姜瓷看着这晓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总是想找不流血的解决方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
“在墟空间站的时候也是这样,你没有跟纪安然硬碰硬,你选择了装傻。在铁砧星也是这样,你没有跟安全部的搜索队正面冲突,你选择了绕路。你好像有一种本事,能在大多数人只看到一堵墙的地方看到一扇门。”
赵晓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只是在考古工作中学会了这个道理——文物在地下埋了几千年,你不能用铲子把它挖出来,你会破坏它。
你要用刷子,用小铲子,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土拨开,让它自己露出来。
解决问题的道理是一样的,很多时候不是靠蛮力,而是靠耐心和智慧。
穿梭舰驶入跃迁通道,星光在舷窗外被拉成了无数的光丝。
赵晓看着那些光丝,想起了《华夏文明长卷》上那些流动的光纹——也许宇宙就是一个巨大的文明长卷,每一个星星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玉佩,玉佩在跃迁的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
贺兰辰说过玉佩至少有两层未激活的符文,如果能解开它们,她可能会获得新的力量。
在新的力量中,她最需要的是潜行和伪装——能让她在龙渊狱那种地方自由行动的能力。
不是硬闯,而是走进来,办完事,再走出去,像狌狌干扰那些安全人员的认知一样,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龙凤玉佩在跃迁的光芒中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期待。
一周后……
贺兰辰说需要一周时间解析符文。
在这一周里,她也许可以先到深澜星,在龙渊狱附近踩点,收集情报,为营救云鲲做准备。
等贺兰辰解析完符文,带着新的力量汇合,也许能找到一条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
赵晓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入那个少年的房间。
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金色的光从门缝中漏出来,温暖而安静。
少年不在房间里,但书桌上放着一张新的字条,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我哥说过,最坚固的墙不是石头砌的,是人心里的恐惧砌的。恐惧没了,墙就塌了。”
赵晓将字条贴在胸口,嘴角微微上扬。
龙渊狱的墙,是石头砌的,也是恐惧砌的。
她能拆掉石头的那部分,就一定能拆掉恐惧的那部分。
穿梭舰在跃迁通道中无声前行,带着她和她小小的队伍,驶向第三个人,驶向第三段故事,驶向那堵她即将拆掉的墙。
深澜星在联邦的旅游指南中被描述为“宇宙最后一颗蓝色眼泪”。
整颗星球百分之九十五的表面被海洋覆盖,从太空俯瞰,它像一颗巨大的蓝宝石悬浮在黑暗中,云层在海洋上方缓缓流动,掀起白色的漩涡。
海洋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海蓝,而是一种更深邃的、近乎墨色的深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沉睡,它的呼吸让整片海洋都在微微起伏。
赵晓站在穿梭舰的舷窗前,看着这颗星球,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她想起了地球上的海洋,想起了南海,想起了那艘八百年前的沉船,想起了海水包裹身体时的窒息感和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