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跑!”姜瓷喊道。
赵晓已经动了。
她从吧台上一跃而过,脚步落地时已经启动了龙凤的力量。
金色的光芒在她脚下形成一个小小的加速阵,让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三秒之内,她就穿过了整个酒吧,追到了后门口。
她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昏暗的灯光从头顶的管道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男人站在巷道尽头,背对着她。
“站住。”赵晓说。
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人,五官深邃,皮肤苍白,眼睛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光芒——不是疯狂,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让人不安的东西。
好奇心。
他像看着一个有趣的实验对象一样看着赵晓,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你就是那个从地球来的女孩。”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咬字非常清晰,像是受过某种特殊的训练。
“龙凤玉佩的持有者,华夏神话的唤醒者,联邦安全部正在秘密建档的MS-0001号。”
他一口气说出赵晓所有的身份,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赵晓的手已经握住了玉佩,“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从外套内兜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按下了上面的按钮。
装置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下一刻,整个巷道被一层透明的能量屏障笼罩了。
外面的声音被完全隔绝,酒吧的音乐、街上的嘈杂、通道中的人群,全部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别紧张,这不是武器。”男人说。
“这是一个隔音屏障,我们要说的话,不适合被别人听到。”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赵晓三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她感到被威胁,又显得他不是一个逃避者。
“我叫楚墨。”他自我介绍,“我是来找你的,不是来找姜瓷的。”
“找我?”赵晓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楚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他从外套内兜里取出另一样东西,递给赵晓。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站在一棵巨大的金叶树下,穿着白色的长衫,长发披肩,笑容温和而从容。
他的脸和梦中那个男人一模一样,只是更清晰、更真实。
不,不是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人,比梦中的那个人年轻了至少十岁。
“这是谁?”赵晓明知故问。
“楚天阔。”楚墨说,“十五年前失踪的‘天谴’,也是我哥。”
赵晓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高速运转。
楚天阔的弟弟?
她从来没有在任何资料中看到过“天谴”有亲属的信息,孔泽言没有提过,陆沉舟没有提过,联邦的公开档案更没有提过。
“你哥?”她重复了一遍,“他怎么从来没提过有弟弟?”
“因为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楚墨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是他父亲在外面私生的。他父亲去世之前,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我是在楚天阔失踪之后,通过基因比对才知道自己跟他有血缘关系。”
赵晓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但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你想让我帮你救他。”
“不是帮我救他,是帮我们所有人救他。”楚墨纠正道。
“否定者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联邦的定时炸弹。如果他的本体完全苏醒,别说轩辕星,整个第七星域都会变成灰白色的死域。”
赵晓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片深邃的黑色中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她没有找到,只看到了一种和她一样的执着——想要救一个人的执着。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三天。”
楚墨说,“从那个意识碎片出现的第一天,我就在了。我知道它会吸引你过来,因为你和楚天阔是同一种人——那种见了求救信号就一定会来的人。”
他收起隔音屏障装置,退后一步。
“我不需要你信任我,我只需要你知道,在这件事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芯片,扔给赵晓。
“这里面有我记得的所有关于楚天阔的信息,包括他的召唤习惯、他的弱点、以及他在失踪前的最后几次任务记录。也许对你有用。”
赵晓接住芯片,握在手心里。
“你为什么不当面告诉我这些?非要这么神神秘秘的?”
楚墨的笑容变得苦涩了一些。
“因为安全部在找我。他们怀疑我跟楚天阔的失踪有关,一直在追查我的下落。墟空间站是我最后的藏身之处了。”
他重新戴上兜帽,将脸隐入阴影中,“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但我会在暗处帮你。需要的时候,你只需要对着空气喊一声‘楚墨’,我就会听到。”
这不是什么科技手段能解释的事,更像是一种玄学。
但在这个神话召唤存在的世界里,赵晓已经学会了不要太纠结于“这不科学”。
“最后一个问题。”
她问,“你为什么相信我?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救你哥?”
楚墨已经转过身去,听到这个问题,他停下脚步,侧过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落下。
“因为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也希望有一个人能来救我。”
他消失在巷道尽头的黑暗中,像一滴墨水融入黑夜,再无痕迹。
赵晓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芯片和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楚天阔站在金叶树下,笑容温暖得像那个时代最后的一缕夕阳。
她把照片和芯片小心地收好,转身走回酒吧。
姜瓷还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攥着那块擦杯子的布,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追到了?”她问。
“追到了。”赵晓坐回吧台前的椅子上。
“他叫楚墨,是楚天阔的弟弟。他说他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
姜瓷挑了挑眉,“楚天阔?‘天谴’?”
赵晓点头,“他的事我回头再跟你细说。你先告诉我,你现在还跟不跟我走?”
姜瓷沉默了几秒,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次她没有一口闷,而是端着酒杯,慢慢转着,看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细的痕迹。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墟空间站吗?”她忽然问。
“孔院长说你是任务失败之后自己来的。”
“任务失败。”
姜瓷苦笑了一声,“任务失败。多好听的词。真相是,我害死了自己的搭档,被神话召唤者协会除名,所有人都躲着我走,怕被我‘传染’霉运。我是无处可去了,才逃到这个全联邦最烂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着赵晓的眼睛,“你确定你要一个这样的人当你的共鸣者?”
赵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华夏文明长卷》,在吧台上缓缓展开。
画卷上的第一个场景——盘古开天——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微微发光。
“你看这个。”赵晓指着盘古的画像。
“盘古开天辟地,用的是斧头,但支撑他的是脚踩大地、头顶苍穹的意志。他没有因为天高地远就放弃,没有因为孤独一人就退缩。他做完了他该做的事,然后他的身体化作了日月山河,再也没有醒来。”
她又指向画卷的第三个场景——精卫填海。
“精卫是一只小鸟,衔着木石去填平大海。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觉得她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日复一日地飞,衔石,填海。不是因为一定能成功才去做,而是因为这件事值得去做。”
赵晓合上画卷,看着姜瓷。
“你说你害死了顾深,所以你不配再使用神话召唤。但你有没有想过,顾深救你的时候,他心里想的不是‘你以后要为我守寡三年’,他想的是‘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没有辜负他的牺牲,你活下来了,这就是对他的交代。但你一直在辜负自己,因为你把顾深的死当成了自己的枷锁,而不是让他成为你继续前进的力量。”
姜瓷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赵晓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说得轻巧。”姜瓷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
“你从来没失去过,所以你才能说出这些话。”
“对,我没失去过。”赵晓承认。
“但我见过太多失去了之后又重新站起来的人。我见过一个老人,他的老伴走了三十年,他每天还是会在她的照片前放一束花。我见过一个孩子,他的父母在灾难中去世了,他哭着说‘我要成为他们希望我成为的那种人’。我见过一个文明,它在漫长的历史中经历了无数次劫难,但它从未断绝,因为它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她站起来,向姜瓷伸出手。
“姜瓷,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周泽,有孔院长,有那些你还没见过但同样在等待被唤醒的华夏后裔。你有你的山海经,你有华夏五千年的力量在背后支撑你。你不是在重新开始,你是在继续你从未放弃过的路。”
姜瓷抬起头,泪流满面。
她看着赵晓伸出的手,那只手不大,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握笔和握玉佩磨出来的痕迹。
那只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中,不收回,也不催促,就那样安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