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成为龙和凤,就不能把龙和凤当成两种不同的力量来平衡。
它们本就是一体的——龙是阳,凤是阴;龙是刚,凤是柔;龙是进取,凤是守护。阴和阳不是对立,是互补;刚和柔不是矛盾,是转化。
她不再试图压制龙的力量,而是让凤的力量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运作——不是对抗,而是引导。
凤的火焰缠绕着龙的金光,不是削弱它,而是让它沿着某种轨迹流动。就像一条奔腾的河流,不需要筑坝拦截,只需要开渠引流。
训练场上的能量波动渐渐稳定下来。
金色的光芒不再是混乱的风暴,而是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环,像一条首尾相接的龙,又像一只展翅盘旋的凤。
光环的颜色也在变化,从单一的金色变成了七彩的虹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在光环中流动,相互交融又各自分明。
能量检测仪上的数据也稳定了,定格在A级。
不是S级,而是A级。
但这一次的A级,比刚才那些忽高忽低的数据要扎实得多,因为它稳定。
教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刚才用了三十七秒完成能量稳定。联邦神话召唤者协会的考核标准是六十秒内完成稳定即为合格。你不仅合格了,而且远超标准。”
他顿了顿,“但我给你打六十分。”
全场哗然。
赵晓也愣住了,“为什么?”
教官的表情很严肃,“因为你在追求稳定的时候,牺牲了力量。你的能量峰值明明可以达到S级,但你为了稳定把它压到了A级。在真正的战场上,有时候你需要的是爆发,不是稳定。你只学会了控制的一半——收,还没有学会放。”
赵晓恍然大悟。
她一直在担心力量失控,所以下意识地选择了稳妥的方式。
但教官说得对,战场上瞬息万变,有时候需要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的爆发。
“谢谢教官。”她真诚地说。
教官点点头,“明天同一时间,继续来训练场。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训练结束后,赵晓走出教学楼,发现天色已经暗了。
她在训练场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反复练习能量的收放,衣服被汗水湿透了好几遍。
周泽在教学楼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瓶水。
“给,累坏了吧?”
赵晓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瓶,“还行,挺充实的。”
“充实?”周泽一脸不可思议,“你在训练场上被教官当众说只值六十分,你还觉得充实?”
“六十分不是羞辱,是方向。”
赵晓说,“他知道我哪里不足,我也知道我该往哪个方向努力。这不就是学习的目的吗?”
周泽摇了摇头,“你心态真好。要是我被当众说只值六十分,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两人沿着学院的大道往回走,盘古和女娲的雕像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
走到华夏学宫门口的时候,赵晓忽然停下了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联邦军服,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志,但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他的脸隐在暮色中,看不清表情,但赵晓认出了他的轮廓。
“陆沉舟?”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陆沉舟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峻,但眼底有一丝赵晓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联邦安全部的人明天会到学院来。”他说,“他们想找你谈话。”
“找我谈话?”赵晓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昨晚击退了SS级副本分神,用的是一种联邦没有记录的神话体系。”
陆沉舟的声音很低,“安全部怀疑你和十五年前失踪的‘天谴’有关联。”
赵晓心里一紧。
安全部的怀疑没有错,她确实和楚天阔有关联——不是直接关联,而是通过陈渊和华夏文明研究院这条线。
但如果安全部开始调查她,早晚会发现孔泽言告诉她的一切,包括楚天阔就是否定者的真相。
而那个真相,联邦显然不想让公众知道。
“他们想谈什么?”赵晓问。
“我不知道。”陆沉舟说。
“但我要提醒你,安全部的人不是学院的人,他们不关心你的学习,不关心你的成长,他们只关心一件事——你的力量能不能为他们所用。如果不能,他们就会想办法消除你这个‘不确定因素’。”
赵晓深吸一口气。
她来联邦才一个月,就要面对联邦安全部的质询了。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她看着陆沉舟。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欠陈渊一个人情。”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暮色中,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黑暗。
赵晓站在华夏学宫门口,看着陆沉舟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周泽小心翼翼地问:“赵晓,你还好吗?”
赵晓回过神来,笑了笑,“我没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推开华夏学宫的红漆木门,走进院子。
金叶树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温暖,孔泽言还坐在石凳上,面前换了一壶新茶。
“回来了?”老人抬头看她,目光慈祥。
“回来了。”
赵晓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孔院长,明天安全部的人要来。”
孔泽言点点头,“我知道。陆沉舟那小子来通风报信了?”
“您怎么知道?”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
孔泽言笑了,“那孩子嘴硬心软,嘴上说欠陈渊人情,其实心里早就把你当自己人了。”
赵晓脸微微一红,幸好夜色掩盖了。
“明天安全部的人来了,您有什么建议吗?”
孔泽言放下茶杯,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实话实说,但不要全说。告诉他们你从地球来,有华夏神话召唤的能力,在太空城关闭了A级副本,在学院击退了SS级副本分神。这些都已经不是秘密了,瞒不住。”
“但不要提楚天阔,不要提否定者,不要提文明长卷的真正用途。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要来华夏文明研究院,你就说你想学习自己文明的历史。”
赵晓一一记下。
“那如果他们追问更多呢?”
“那就装傻。”孔泽言说。
“装傻是一门艺术。你要让他们觉得你只是一个幸运的、有点天赋的、但什么都不懂的地球女孩。不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个威胁。”
赵晓苦笑,“装傻,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
“慢慢来,你会学会的。”
孔泽言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赵晓回到房间,老猫还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
她没有赶它,而是坐到书桌前,翻开《华夏神话总纲》,继续学习。
明天安全部的人要来,但她不能因为这件事打乱自己的节奏。
该学的学,该练的练,该面对的面对。
她翻开书页,看到了陈渊写下的那句话——“华夏神话,始于盘古,终于无终。”
无终。没有终点。
就像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金叶树沙沙作响,像在为她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老猫在梦中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远处,轩辕星的夜空中有流星划过,不知道是自然现象,还是某个诡异副本的余波。
赵晓合上书,关掉灯,躺到床上。
老猫被她惊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然后爬到她枕边,继续睡。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南海海底的沉船、太空城的金色光柱、华夏学宫的红墙碧瓦、陆沉舟冷峻的面孔、孔泽言苍老的手、以及那个黑影的暗红色眼睛。
“否定者不是敌人,是受害者。”
陈渊的这句话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要去救那个受害者。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成为英雄,只是因为——那个人在等她。
在黑暗的最深处,在否定意志的牢笼里,有一个叫楚天阔的人,已经等了十五年。
她不想再让他等下去了。
带着这个念头,赵晓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