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想要这枚戒指。”他如玉胜雪的手指悬停在另一枚白色的指环上,言语里是对它的偏好。
林鹤行应他所愿,托起他的左手,就近挑了一根合适的手指帮他套上白戒指。林鹤行做出此举的动机很简单,她认为一株刚修出人形的小草不一定知道怎么戴戒指,是以顺手帮个忙。
二人的手指分开许久,季安仍旧没能回过神,就这么看着无名指上新添的装饰看了许久。
“喂喂,房子里的人呢?你在不在家?回神呐。”林鹤行隔着虚空叩了叩季安的脑门,笑着继续道,“我本来以为你会更喜欢紫色的那只,那上面的图案跟你的原型不是有点儿类似吗?也像莲花。”
两只戒指的效用完全一样,区别只在造型上,同样都是玉质,却不过一为羊脂白玉、一为和田紫玉。
回过神来的季安转了转手上的白玉戒,指腹轻摁在中间的图纹上,状似无意道:“我喜欢白鹤。”
“原来如此。”林鹤行点点头,正欲给自己也套上戒指。
“姐姐,你手上已经有一枚戒指了?”
“是啊。”林鹤行扯扯右手边的广袖,好叫季安能够看得更清楚。她先前在手上藏了一枚泛蓝光的灵石戒指,如今一紫一蓝搭配,各自占据一座指峰,倒也不算太突兀。
“我们走吧。”林鹤行站起身,不忘取一枚新的木片,在上面写下清洁用的符咒,将正在燃烧的篝火还有灰烬处理得干干净净。
要是她能够无需借助其他外屋,仅靠自身灵气来画符就好了,这样估计能省不少事。
林鹤行暗暗思索,清源门没有此类术法,她的这具身体要想在符修的道路上继续精进,只能再找寻其他门路。
储物袋里的灵石剩得不多了,不过好在,符修自有符修挣钱的法子,到时候她拿木片布条多画点爆破符啊增益符什么的,也不愁没人来买。
万一陷入绝境,再不济,她也可以拿系统积分兑换灵石,只不过会小亏一手罢了,因为系统商店里的物价真的很……贵。
可惜的是,系统商店里的服装板块在这个副本里被禁用了,不然的话,她早就换一套男装出来给季安穿了。
“委屈你了,等咱们出去以后再给你买新衣服,多买几套。”林鹤行拍了拍身边人,结果却拍到一条肌肉紧实的手臂,她侧过头去,一打眼只瞧见了少年的鼻尖,这才突觉有哪里不对劲。
“……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林鹤行自我怀疑道。
“现在没有。”季安理理衣袖,摊开双臂,任由林鹤行打量。
清源门浅葱色的广袖长衫,本该是一副清风流水般的谪仙之态,落到季安身上,却成了贴身的衣裳,不见清风,不见流水,只有半截暴露在空气里的苍白小腿。
可怜巴巴的。林鹤行很久没将孩子养成这副模样过了,心里怪不自在。
见林鹤行眉头微拧,季安放下手臂,试探道:“我初次化形,恐有差错,姐姐,你讨厌我了吗?”
“当然没有。”怕他多想,林鹤行不留余力地夸赞,“你化形很有天赋,本身是株漂漂亮亮的小草,化形之后,更是姿容清艳、清绝,如雪落红尘,不同凡俗。只是姐姐我啊,有点小小的惊讶罢了。”
“何处惊讶?”
林鹤行笑了笑:“光看脸,感觉你个头小小的,没想到啊,长得居然比我还高。你这个天可怜见的小倒霉蛋,跟着我,只能先穿些不合身的衣服咯。”
季安不甚在意:“衣衫只是外物,不值一提。何况,姐姐待我尽心尽力,已是十分难得。”
“你太容易满足啦,我还没来得及为你做些什么呢。”林鹤行伸手想揉揉他的脸,季安便主动将脸探过来,如此贴心配合,让林鹤行禁不住夸他乖巧。
“不过姐姐,在我们出去之前,还有一桩小事需解决。”季安缓缓收回脸,神情略有些严肃。
“什么事?”林鹤行亦是回归正色。
季安指了指林鹤行的脑后,见她茫然地转过身去看背后,便直接点明道:“姐姐,你还未梳妆。”
林鹤行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摸到一水儿的长发从肩膀上滚落,还真是散发的状态。她光记得给没穿衣服的少年编头发,倒是把自己刚洗过头的给搞忘了。原来方才,她就是这么披头散发地跟人碰上面的啊,也是巧了。
“等我一会儿。”林鹤行咬了根发带,行动利落地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发型。梳理好之后,林鹤行一甩马尾,坦然地回过身去与季安对视。
“得亏你这么说了,”林鹤行道,“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都忘了,我这里也还有一桩小事未解决呢!”
林鹤行将两边袖子一挽,手里攥着白镰刀摆出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势叉腰道:“我要挖地!”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说的不是“要挖地”,而是“我要英勇就义”!
“挖地?”
“对的。”林鹤行大手一挥,指向前方不胜枚举的繁花和玉植,“你瞧,多么漂亮的地界!我想着,要是能挖下一小块收藏就好了。对了安安,你也是灵植,那你是不是可以同这些花草进行对话?你能帮我问问,它们愿意跟我走吗?假使他们不愿,那就算了。”
“当然。”季安一口应下。
他依言走到一株紫色的多头花卉前,蹲下身,手掌探向对方的根系。
旁观的林鹤行注意到紫花在季安伸手时,突兀地撇向了另一侧,像是在躲闪。
“她不愿意?”林鹤行轻声问道。
“不,她乐意至极,嘴里说这是她莫大的荣幸。”
言罢,季安徒手将紫花连根带系地拔出了土壤,紫花在他的掌中一时不动了,花苞焉巴巴地低垂。
当着林鹤行的面,季安信誓旦旦道:“姐姐,她们都乐意跟你走,都很喜欢你。我所言不虚。”
“是吗?”林鹤行摸摸鼻子,又很快放下手道,“要不然,还是我来吧。”
林鹤行的要求,季安自然无一不应允。他点点头,单手提溜着多头紫花退回到林鹤行身后。
背对着季安,林鹤行神色稍显苦恼。
孩子,太顽皮了。
不过这或许是植物之间,弱肉强食的生物本能?毕竟季安本质上也只是一株小草,不曾接触过什么世事,所以也不能够用人世间的道德礼教来约束他的行为,小草又不是人类。
不能全怪在季安身上,他也只是想讨她的欢心罢了。
他是不懂的,我也有一部分错。林鹤行先在心里给这件事下了个定论,而后她举起白镰刀,按照刚刚脑海里划分好的方位,以不损伤任何一株灵植为先决条件,在虚空中横竖各划了两刀,构成了一个鲜明的“井”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