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燥闷的怒火在翠娥胸腔积攒,大半夜忙活,床榻还被人夺了去,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想到不久崔璋离府,对她来说也总算是好消息。
翠娥靠在椅子上,胡思乱想着慢慢睡沉了。
过了片刻,床榻传来窸索声凝滞片刻又混着窗外的风雨声归于夜色。
*
昨日风大雨急,院子零落一地叶子,窗台还残留着水渍。
德四站在崔璋屋门外,唤了几声,里头毫无动静。
公子往日五更天就起了,今儿是怎了?
心下发奇,正要推门而入,目光骤然瞧见崔璋换了一身衣裳从那翠娥那屋出来了。
公子?
德四满脸震惊。
崔璋身上还穿着昨日翠娥拿出来的那身衣物,袖子短了一截,头上用的布条将发丝裹住缠成时下农人的样式。
翠娥帮着将崔璋发丝用发带绑好,将人送走,便听到院中德四震惊的声音。
她推开窗,撞上德四一脸悲愤的神色,仿佛她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弯着腰,这个角度正好能瞧见对面崔璋的身影,他修长的身影站在屋门前,唇翕张不知同德四说了什么。
德四神色才和缓了下去。
翠娥手枕在桌子上睡过后半夜,如今还有些发麻,额间留了红印子一时半会还没消下去。
崔璋眸光朝她略过,淡漠无波澜,片刻又收回视线。
翠娥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见人入了屋内,勉强扯起的嘴角才渐渐抿直了。
日光渐渐升腾,屋檐下的木柱昨日被淋湿渐渐也被晒干了,残留的水渍随着一道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翠娥在屋内收拾东西,梳了一个双环发髻,将那支银簪往发丝上一簪,坐在榻边上,将反扣在桌上的小铜镜拿起照了照。
这一照不要紧。
铜镜内,那张面孔眉目露出半边白皙,眼角下浑浊的黄粉飘散开,红痣完全剥落开,露出的那一双圆润的眼睛添了几分妖艳之色。
崔璋今日不外出,端坐在案几前,厚厚堆叠的账本放在左手旁。
他换了一身菏绿的衣裳,发丝间的发带已经被蛇环的发冠取代,唇角自然维持着一个上扬的弧度。
见翠娥进来,眸子掀起,“怎么才来。”
“昨儿的风太急,吹了好些雨进屋子,收拾了好一会儿这才来迟了。”
其实并不是。
翠娥脸上的妆花了一半,这时代的化妆用品远没有现代的防水,碰了水轻易便化了。
黄粉的使用效果并不理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花的,崔璋究竟有没有瞧见。
她低头思忖。
进来时,她见崔璋神色一如往日,许是,没瞧见罢。
待了片刻,才听到他淡淡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崔璋没发话,翠娥站在一侧,作为贴身丫鬟,她只需要干好一件事那就是伺候好他。
至于昨日发生的事,崔璋不曾提及,翠娥自然便也就当是从未发生过。
“过来研墨。”
翠娥愣了一瞬,回过神来,砚台上的墨已经用尽,崔璋眸子望向她,虎口握着毛笔的墨汁已经干透了。
她慌忙研墨,熟料越慌张反倒越乱,墨水浓淡不均,汁水溅到了她青绿色的衣裳上,显得颇为滑稽。
“...公子...”
翠娥听到崔璋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的手握住,脸上露出几分无奈,“陈婆子没教过你吗?”
陈婆子教导一个通房能教什么?不过是一些岐黄之道,哪里会教她怎么研墨。
她摇了摇头,崔璋的手很大带着烫人的灼意。
翠娥下意识想缩回手,崔璋力道很大禁锢得她动弹不得。
墨条被崔璋带着倾斜了一个角,“研墨不能快,不然着墨不均匀。”
崔璋的声音透着一股喑哑的热忱,耐心教导翠娥。
她低头想说些什么,腕间却被带着走,顺着砚台的周围一圈圈研墨。
墨条发出刺啦的声响,水光慢慢变得暗沉、浓稠,溢满了砚台内。
翠娥被环在崔璋的臂膀内,不知什么时候,崔璋站起身来,脑袋支在翠娥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的耳背。
屋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古怪,仿佛空气中有只无形的手握紧她的心口,堵得慌。
翠娥压抑想要逃离的冲动,强迫自己顺着将墨研磨完,“玉哥儿,这...墨研好了。”
禁锢的力道松懈,她立即拉开两人的距离,“昨儿,玉哥要吃的枣糕吩咐过了,怎得还未送来?我去瞧一瞧。”
翠娥昨日战战兢兢,哪里有吩咐过后厨做什么枣糕?
不过是借口从书房内出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