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开口道:“你一直在这候着?”
翠娥点点头,她一直候着,肚子饿得咕咕作响。
银氏派来的丫鬟在廊檐下盯梢,她刚要出院门便又给叫了回来,说是要等崔璋回来她才能吃。
她盼星星盼月亮,总算见人回了。
“倒是辛苦敏芳了。”崔璋看着翠娥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唇角勾勒,“后两日我还要出府一趟,便多辛苦一些了。”
见翠娥眸光凝滞,唇角哆嗦好似气了半晌才气鼓鼓吐出一句言不由衷应承的话。
崔璋神色从她微微急促的胸脯略过,落在那双圆溜溜的眸子上。
昏黄的烛光照得她的脸颊不甚分明,眼角被晕染出一层黄光,仔细瞧去,只觉眼角下似趴着一只囊鼓鼓的半边红点。
崔璋眸光锐利,仿若能透过躯体窥见她的魂体。
他的视线久久不移,翠娥恍然回过神,她居敢在崔璋面前发起脾气?
翠娥警铃大作。
她在日渐放松的环境里失去了警惕,崔璋又恰好显得毫无威胁。
是以她下意识忽略他的身份,压抑不住恼怒的语气?
两人入了屋内。
崔璋一直未曾开口,翠娥正懊恼自己的举动也不曾开口。
直至服侍崔璋用过膳食,伺候着洗漱。
她环绕在崔璋身前,一件件褪去他的衣物。
崔璋才开口问,“敏芳,你眼角那抹红点是什么?”
翠娥唇角哆嗦,用了这辈子最快速的脑细胞运转,“是奴眼角落了疤,不好瞧,便用薄粉覆住了。”
崔璋似笑非笑也不知信了没。
待最后一件衣物眼瞅着就要被翠娥扒拉开,崔璋宽大的手压住女子继续的动作,“敏芳,你常干这些活吗?”
翠娥瞪大了双眼,“什...什么?”
女子那双倩眼露出迷茫的神色,崔璋瞧着她动作生疏,可对着男子的酮体她却毫不在意。
就好似瞧惯了。
崔璋私下派人打探过她,七岁入崔府,性格木讷,长相普通。
但她人站在他眼前完全同打探的信息对不上。
若说她性格木讷,却又懂圆滑之道,每每同他周旋总让他不自觉着了道,她却流露出天真的神色。
可若说她城府深厚,崔璋瞳孔冷漠扫视过她脸上的每一寸神态动作。
两人的身高相差过大,翠娥仰着头,脖子僵了稍动了动,见崔璋没有发话,只好保持同一个动作仰望着他。
“没什么,敏芳你在外面候着吧。”崔璋撂下一句话,入了浴池。
崔璋长腿大跨,坐下的身躯占据了一半的浴池,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发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若说她城府深厚,恐怕世上也没有真正简单的人了。
只是这丫鬟,她身上确有古怪之处。
但人都在他屋内,左右也逃不出崔府。
其中的迷雾便让他慢慢剥开,待层层剥尽,也算是给他的日子增添些乐趣不是?
崔璋盘算着,丝毫没察觉他已经在这个不起眼的丫鬟身上停下了太多的目光。
崔璋不喜身边人伺候,翠娥站在屏风外候着,耳边听着里头的水声,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日屋内的景象。
银氏不是好糊弄的,翠娥提出遮掩计策后。
崔璋嗓音变得喑哑,脸上温柔的神态闪烁间露出几分冷漠的打量,“母亲会发觉的。”
翠娥垂着眸眼不敢跟崔璋对视,一张染了血的帕子一眼便能辨认出来。
必须在上面涂点别的,她唇角蠕动将那个答案说了出来,“...公子的一点儿气味,大夫人才不会起疑心。”
屋内的气氛变得压抑,仿佛黑压压的乌云压得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好半晌里头崔璋唇角溢出一声轻哼,翠娥思绪被拉回,“玉哥儿,你怎么啦?”
氤氲升腾的水汽隔着屏风飘了出来,崔璋的身影渐渐化为实体。
他披着里衣出来,水珠顺着几乎拖在地上的发丝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渍。
女子一双眸子润得发亮盯着他瞧,脸上仿佛被水汽蒸腾过,红彤彤的叫人有了几分硬生生想品尝的念头。
崔璋只面无表情盯了片刻,继而转过身由着翠娥服侍过后,便让她回房睡了。
昏黄的烛光熄灭,沉闷的空气带着潮湿的触感,翠娥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后半夜,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风裹着雨水往翠娥没关紧的窗户飘入,翠娥睡梦中隐约察觉了冷意,迷迷糊糊起身摩挲着要关窗户。
屋内漆黑一片,翠娥困倦眯着眼站到了窗台前,伸手欲放下支条。
冷不丁瞧见窗台前站着一个人影,她心头一紧,魂儿都要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