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渐渐屋外的声音归于寂静。
忽明忽灭的烛光落在地面,两人的影子映在墙面上,渐渐交叠。
翠娥仰着头瞧他,“...天不早了,公子...我伺候你睡下吧。”后面的话,她呐呐半晌,还是没说出口。
崔璋身姿修长,穿着今日的月白长衫,腰佩翠玉,耳带玉铛,衬得他如玉如竹,温文儒雅。
可平日里她瞧着,只觉得有一股羸弱之感,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错觉。
许是,他那双眼睛,眼尾总是上挑着,露出柔和的笑意朝着人。
给了翠娥一种,他很好欺负的错觉。
而此刻,崔璋身影靠近,“伺候的有德四,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一阵柔和的轻风略过湖畔,却徒然留下涟漪泛起阵阵波纹。
翠娥眨了眨眼睛,瞧见崔璋眼睛里疑问仿佛不谙人事,也不清楚她穿这身衣服是要做什么。
“怎得不继续说了?”崔璋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翠娥心正乱着,也没避开,撑着站起来,自是没察觉崔璋唇角勾出一抹笑意,那幽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瞧,哪里还有方才的无辜模样。
翠娥尴尬站直了身体,虽说此刻已是春日,可穿着如此轻薄,她还是不免感到冷。
“哈哈,公子,要不您先睡下,我,我新学了按摩技艺,我帮您揉一揉,如何?”翠娥干笑道。
崔璋淡淡斜了一眼她,平日柔和的神色露出几分淡漠,好半晌,翠娥唇角都笑得有些僵了,才见人点头。
翠娥殷勤引着人到了案几前坐下。
翠娥捏住他两侧肩处揉了揉,她穿着单薄,手心寒凉覆上崔璋肩膀,偷偷汲取了一些热量,
方才的纸张被放回了桌面,她瞥了一眼。
“认得写的是什么?”崔璋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淡淡问道。
翠娥停下动作,纸张上的字缺胳膊少腿,并不全然认得。
但一个粗使丫鬟怎么可能认识字,故而她摇了摇头,否认。
她身上一身素白的长袍因为方才受惊,领子微微敞开,柔软的发丝垂落在脖颈两侧,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手上的力道微滞。
翠娥侧身蹲在崔璋腿旁给他锤腿,唇紧抿不再言语。
女子动作僵硬,神色紧张,那双澄澈的眸子压低,不敢抬起头来,任谁都能一眼瞧出她撒谎了。
崔璋此刻心情还不错,起了意趣,“行了,天色不晚了,敏芳你回去歇息吧。”
他知晓翠娥是奉命而来,院中有银氏眼线,要是她今晚出了这个屋子,明天便传到银氏耳中。
她是不会出这个屋子的。
起码,今晚是不会出去。
翠娥听到崔璋让她出去,心下一慌,若是平日,她是极其愿意的。
可若她今日出了这门,明儿陈婆子指不定便能听到风声。
她回想起银氏说她不留没用的人。
而此刻她的用处,便是教会二公子人事。
翠娥唇蠕动好半晌,才终于将话吐露出来,“公子,我,奴伺候你就寝。”
她见人没反应,大着胆子,拉着崔璋的手臂,想将人往榻上引去。
翠娥第一次干这事,心中极为忐忑,害怕崔璋发怒,一面又惶恐银氏真对她做些什么。
穿越前,她还从来没拉过男人的手,从来老实本分,矜矜业业,却落得这等境地。
想到这她的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
崔璋顺着力道起身,翠娥的手在他肩上乱蹭着,说是要帮他更衣,娇弱的腰肢却贴着他不放。
翠娥引人更衣,正对着崔璋解腰带,她施展不开,继而站在他身后磨蹭好半晌。
她学过怎么解腰带,可平日陈婆子教授实践的只是死物。
此刻诺大一个躯体还散发着热气,禁锢腰的碧色腰带终于被她解开,月白色的外袍顺着敞开。
翠娥不能还站在身后,她转而面向他。
“公...子手张开...”崔璋顺从张开手臂,任凭翠娥操作。
那双手并不似处养尊处优,结痂的小伤疤绕过他的脖颈,穿过胸膛,最后将那衣物剥落,放在一侧的架子上。
翠娥将衣物放到架子上,垂着眸子,声如蚊呐,“公子,请就寝。”
女子娇弱的脖颈低垂,脸颊似喝醉酒般染了红晕,唇翕张似吃了胭脂般水光粼粼,轻薄的纱穿在她身上,仿佛透过昏黄的烛光映衬出几分滚烫。
那双澄澈的眸子带着迷茫望向他时,崔璋眸色蓦得暗了一瞬,喉间涌出不明的燥气。
他一贯冷静自持,见此神情,齿间抵着舌尖,隐约的刺痛从口腔传来,抽回几分神。
崔璋脸色恢复笑意,顺着翠娥的意思坐到了床榻。
翠娥心里只直打鼓,瞧着人坐下。
崔璋那双眸子温柔似水,面带鼓励望着她,好似她做什么都不会被制止。
若非她神经此刻似浆糊裹着,只稍稍坐下细细想片刻。
便该想到,崔璋若真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哪里会让她,一个他母亲送来别有用意的丫鬟留下来。
此刻,翠娥瞧见崔璋眸子柔和,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求公子恕罪,奴一介丫鬟实非能玷污公子,实乃大夫人所令,不得不从。”
她想得简单,崔璋从未与府内丫鬟行人事,而她今日来也不过是奉了银氏的命令。
崔璋仁善,若晓她难处或能遮掩一二,瞒过银氏她并未开导崔璋之事。
说完,她抬眸含泪怀揣希翼仰头望向榻上的崔璋。
翠娥话说完,屋内的气氛仿佛凝滞了,她心扑通跳。
只听到崔璋叹了一口气,“哭什么,我欺负你了吗?”
他伸出手,揩过翠娥眼角的泪。
那双澄澈眸子泛着泪花,眼角通红,望向他时仿佛带了毕生的希望。
崔璋听到眼前人拒绝时,最先涌出心口的是好笑。
他方才竟真的荒唐到想将敏芳揽入怀中。
若是德四在此,晓得公子第一次被人拒绝,而非他拒绝人,怕是瞪大了双眼。
翠娥摇了摇头,羞红了脸,提出能不能帮遮掩一下今夜发生的事情。
“那敏芳,你愿意付出什么呢?”崔璋眸光潋滟,静静望着翠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