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起夜，我听到大夫人同陈婆子说要给二公子选通房呢。”一个穿着粉衣的丫鬟嬉笑道。

“就是，我瞧见柴婆子前日来过不知道同大夫人说了什么，笑眯眯走了。”

“哎？该不会是让敏芳去当二公子的通房吗？”

几个丫鬟叽叽喳喳了半晌，得了这个结论，目光一致瞧向流双。

流双白了脸色。

屋内

翠娥被领了进去，这才算是第一回见大夫人的模样。

大夫人瞧着年纪不过三十左右，脸如银盘，乌发如云，面色慈祥。

见她进来，掀起眉眼朝她望去。

“柴婆子同你说了罢？”大夫人淡淡道。

翠娥打量她的同时，大夫人眉头一皱。

这丫鬟瘦小，脸尖尖的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裙摆下还染了灰，一双眸子漆黑发亮，带了一点巧劲。

也罢瞧着，就一双眼睛还能看得过去。

翠娥以为大夫人说的是来她院中伺候，在前院洒扫做些轻松的活儿，总比在后厨洗衣做饭强。

回想起往日的劳累，翠娥点了点头，“晓得了。”

陈婆子在一侧冷冷盯着翠娥，翠娥意识到自己盯着大夫人瞧不妥，忙垂下眼赔罪。

“行了，你过会便领着东西来兰院吧。待老夫人寿宴过后，便将你送去伺候。”

大夫人一锤定音，挥了挥手，陈婆子见状领着翠娥退出屋。

再过五日便是老夫人寿宴。

翠娥跟在陈婆子身后，刚大夫人说要将她送去伺候，去伺候谁？

她低声问陈婆子。

陈婆子一双眸子刮过翠娥的脸庞，“你不晓得？”

翠娥道：“求陈娘子指点。”

陈婆子见翠娥一头雾水，脸颊被冻得通红，黑白分明的眼珠疑惑看向她。

“去伺候二公子。”陈婆子将那一本册子塞到翠娥手中，“你回去好好学一学，前头应了大夫人，便要做得最好。”

翠娥接了，册子薄薄握在手中的分量很轻，可陈婆子别有意味的眼光盯着她瞧。

饶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翠娥心直跳，嗓子眼有些堵，好半晌才找回她的声音，呐呐道：“好。”

*

如今冰面融化，荒灰的野地渐渐冒出绿幽幽的尖儿，被马蹄一踏，溅起的几块泥点子落在叶片上。

几个公子哥猎得几个野兔，骑着马往回赶。

“玉哥儿，你今儿猎了什么好东西？”一个穿着蓝衣袍的男子牵着马问道。

崔璋今日穿了一身明黄的长袍，眉峰露出几分凌厉，一双丹凤眼下压，瞥过头不着痕迹偏过左侧去。

他扬了扬手中捉着的一只长毛兔，　“不及孟兄身体力强，猎得这一头梅花鹿。”

那个穿着蓝衣的男子是孟员外的儿子，名叫孟任。

他同崔璋一道打猎，除了叙叙旧联络感情，便是为了蓟州锦缎生意。

孟任得了称赞，牵着马在崔璋身侧转悠，“玉哥儿何必见外，这几年你一直在外头，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崔孟两家若说渊源，便要追溯到崔璋父亲那一辈，两家是一个村出来的，一个考了秀才，另一个下江南行商。

这会老夫人寿辰，老家的那些人能请来的都来了。

一则，崔家如今人脉单薄，来了也喜庆些。

二则，便是崔二手里的生意越做越大。

“待老夫人办完寿宴，便回了。”崔璋唇角掀起，一派温和的模样。

“那到时候，我去送送你。”孟任笑了。

崔璋轻轻拍了拍手中的兔子，　　“那自然好。正好，我也许久没见过孟伯父了，回去便劳烦你们招待了。”

孟家经营着越州好几个名铺，跟他们合作倒也不亏。

*

翠娥去了兰院。

月华领着她走了一通，认一遍路。

“......大夫人平日不到五更天就要起床，沐浴焚香，念经号佛。”月华是二等丫鬟，板着介绍完院中忌讳的事，将她领到屋内。

月华道：“今晚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在这间屋子凑合罢。”

这屋子不大，但比翠娥先前睡的十几个人的大通铺好多了。

翠娥点点头，放下东西，趁机同月华搭话探得院中丫鬟仆妇便有十五名左右。

“你如今得了大夫人青眼，便算三等丫鬟，洗衣做饭便用不着你了，平日就负责洒扫院子。”

翠娥待她说完，便问：“那这月钱如何算？”

“三等丫鬟，月钱半贯。”

一贯是一千文，半贯便是五百文了，能给丫鬟那么多的银钱，便也就只有崔府了。

翠娥算了算，若要赎身攒钱，还得待上五年，“谢过月华姐姐告知了。”

月华道：“你，自愿去明通院的？”

她目光有些不解，上下扫视翠娥。

翠娥眼珠子一转，便晓得她在想什么。

她如今脑袋正乱着，眼见月华好奇又有些鄙夷的目光，翠娥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做通房伙，也不是人人都想干。

流双想去，为何大夫人却不应允？

翠娥问出口，月华眼神一瞬凝滞，继而道，“呆多些日子你就晓得了。陈婆子说让你明日晚上去她屋内，说要验一验你的功底，那册子...有没有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