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喜芯回去说了什么,流双反倒过来赔罪。
翠娥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是一等丫鬟,自己不过是个粗使丫鬟。
便笑着说原谅了。
后面几日,她被柴婆子派丫鬟将她抬回了房里,躺了几日,身体勉强好了差不多又回了后厨干活。
“敏芳,你去外头挑水来,将这缸子填满。”说话的是水云。
这几日气温稍有回升,只是井口还冻着,要是挑水得出了后院,绕到南巷后的那条河道去,来来回回得好几里路。
便是身体康复的情况下,翠娥挑满这缸子,也得费上好些时辰。
更遑论,她如今身体还有伤。
“水云姐姐,这活不是石头管的吗?我如今身子还没好转,恐怕干不了这事。”
水云皱眉,“你若是不干,便没得饭吃。”
她又走到翠娥身侧,低声道:“我也是听命行事,敏芳别怪我。”
翠娥瞥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柴婆子,见她头上戴了一只碧色的钗子。
这个钗子是流双的,原来那日道歉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劳烦水云姐姐告知。”
待翠娥浑身腰酸背痛将那水缸蓄满了水,天色已近黄昏。
她一日都没吃东西,肚子饿得咕咕作响。
深一脚浅一脚到了后厨,揭开锅一瞧,干干净净。
只好喝了几口冷水勉强填一填肚子。
“哟,这不是喜芯的好妹妹敏芳吗?”
粗使丫鬟住的房屋都是大通铺,翠娥回到屋前,一个头戴玉钗,耳穿银铛的丫鬟挡住了她的去处。
翠娥认得她,大夫人身边的流双。
“流双姐姐找我有何要事?”
流双眉眼一横,“后院中的水还没挑齐,你想去哪儿躲懒?”
“后院的水缸水已满了,姐姐误会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翠娥强忍着情绪,扬起唇笑道。
流双嫌弃皱眉,这敏芳长得面黄肌瘦,倒是耐磨得紧。
大夫人说她性子急躁,唤了喜芯去明通院伺候二公子。哼,教训不了她,难不成还不能教训一下这个贱骨头?
怪只怪她,站错了队。
“我说你没弄好,便是没弄好,哪里由得你插嘴?再多生事端,便让人牙子领了你去。”
打发卖了出去,翠娥身子一抖,要是被卖了,也不知落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要是遇到变态的主顾,想必生不如死。
大夫人礼佛,老爷为官清正也不曾为难下人。
即将归家的二少爷,听闻也是个好人。
留在崔府上,起码还有月钱拿,而且,她已经摸清了崔府的路线,未到绝境,走一步看一步。
翠娥心下默念了好几遍,权势比命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流双见翠娥低着头告罪,掩面笑了一声,“也不是姐姐我想为难你。”她拿出了一包黄皮纸,里面不知道包了什么东西递给她。
“下月二公子就回来了,你将东西下到喜芯饭食里去,让她好好出个丑,姐姐我消了这气儿往后也不跟你为难。”
翠娥挑了一日的水,接过时,手都在抖。
“既是流双姐姐吩咐,我勉力一试。只是我如今不过是一个挑水的,往日靠近灶台的时机并不多,这......”
流双不屑睨了她一眼,还真是个软骨头。
省了她不少口舌。
“好妹妹,一切便待姐姐来安排。待下月初八二公子回府,你便动手吧。”她要好好叫喜芯这个处处压她一头的贱人吃个苦头。
丑态叫全府的人都瞧见,怕她是要上吊去,也没了脸面去伺候二公子了。
过了几日,翠娥被柴婆子调去厨房烧火。
这个差事在冬日可是美差。
贵人们冬日有地龙烧着,锦衣狐裘裹身。
可丫鬟小厮们只有两身塞了一些稻草填充的布衣,偶有在主子面前得了脸的,赏一两件锦衣裹身便是天大的恩赐了。
红艳的火噼里啪啦烧着,散发出的热量勉强驱散她周身的寒意。
翠娥蹲坐着往灶口塞柴火,上头蒸着的肉香气飘浮整个后厨。
她咽了一口口水,穿来这个大半年,她没尝过一口肉,整日吃的糙米混着冷水下肚。
起初吃的时候她还吐了出来。
通燕瞧见,大嚷可惜,将剩下那半碗,在她看来是猪食的糙米汤端过去,吨吨吨喝了个干净。
过了几日,翠娥才慢慢适应,她们这些底层的丫鬟,连着糙米也不是常常能吃,多是汤水,少有米在里面。
上回能喝上还是因为老爷治理水患有道,从正八品县丞到了正七品知县掌管江安。
这个天大的喜事,连着全府的下人都沾了光。
“敏芳,你看什么呢?这个金酥肉给大公子烧的,都熟透了你还不赶紧端出来,熬坏了,仔细你的皮!”
柴婆子冷眼一横,见翠娥垂着头盯着地板,威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