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玉微瑕起身,善解人意地说:“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祁慎川紧跟着起身,面对玉微瑕时,他恢复成了和颜悦色的模样:“我送嫂嫂。”
玉微瑕摇头婉拒:“不用了。”
拗不过祁慎川的好意,玉微瑕还是让他送了一段路。等到了北院的大门处,二人分开。
回梅院的路上,祁慎川唇边勾起的笑意还未散去。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如何呵斥祁静淑。
然而,当他刚跨进梅院,迎面而来的,却是早已忍怒多时的梅夫人——梅夫人甩出一记响亮的耳光,用了十成的力气,生生将祁慎川的头打得偏了过去。
在梅夫人两边的祁静淑和祁静善吓得花容失色,祁慎川的笑容亦是僵在脸上。
他抬手,指腹慢慢蹭过发烫的侧脸,片刻后,他弯了弯嘴角,语气听不出喜怒:“母亲这是做什么?”
梅夫人听出了祁慎川的质问与怒意,但她此刻的怒意,又何止他的千百倍。她惊怒交加,恨铁不成钢,硬是忍了下去,等玉微瑕走了才发作。
作为一个当母亲的,她自认已经忍够了。
此刻,她真想再抽他一耳光,可她到底还是按住了那股火气,咆哮着出声——
“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
“你凭什么那么好心?”
“轮得到你么,啊?”
“她是祁寅川的未亡人!是祁珩川的亲嫂嫂!是夏氏的儿媳!与你何干?你怎么能这么好心?”
“你是有多慈悲,怎么能这么好心?啊?你怎么能!”
“你怎么敢的,啊?!”
“你怎么敢这样做!”
“叔嫂逾礼暧昧,纠缠不清——你知不知道,稍有不慎,就是一世的骂名!”
“你知不知道,我为你选了多少世家大族出身的名门淑女?!那些姑娘们,每一个都能成为你的助力!”
“要不是祁珩川在前面挡着你的路,要不是他的婚约未能履行,你早已娶妻,也早已诞下这齐国公府的长孙了!我又何苦一心为别家的孩儿筹谋?”
祁静淑在旁意外听到这句话,倒吸了一口凉气,连着后退了两步。纵然她知道,自己比不过兄长。可是生身母亲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无异于剖心。
还有,她的齐儿,是她的命。怎么到了母亲口中,却成了次于兄长孩儿的别家孩儿?
盛怒之下的梅夫人,还没有意识到无意之间伤了长女的心,她指着祁慎川,继续叱责着。
“我对你期许万千,视你为心中至宝,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都可以牺牲,可我万万没想到——”
“你竟然——”
“——对那个小城出身的玉氏女起了这种心思!”
“你混账!”
“你这个混账!”
“你要这双眼睛何用?放着别处金尊玉贵的姑娘们不瞧一眼,偏偏看上了你的嫂子,偏偏看上了寡居的玉氏!”
“你让为娘的筹谋,功亏一篑!”
梅院出了这样的丑事,庭院里的仆婢不敢在这。
空荡荡的院里,只剩下梅夫人歇斯底里的崩溃声:“为什么?你为什么喜欢上她了?你是何时喜欢上她的?慎川,你让娘怎么办?你让我怎么用叔嫂流言中伤她与祁珩川?娘投鼠忌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害了我的儿啊。她是你的亲嫂嫂,你别这样,好么……”
“她不是。”祁慎川温润一笑,眼底如淬了冰,他慢悠悠地否定,“她是祁珩川的亲嫂嫂,不是我的。她的丈夫死了,她是寡妇。而我,会成为她的依靠。”
他抬眼,回忆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冷意便散了。
他沉沉地陷落在回忆里,周身无声地萦绕着柔情,不愿醒来:“阿娘,我见她的第一面,方知何为美人面、美人骨、美人魂,何为人间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