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然,难不成要她相信,祁氏与夏氏的亲,才是真的亲密无间。而她和她的梅家,在国公眼中真的是一介臣下,不名一文?
梅夫人不肯信。
再说到第三代,玉微瑕腹中怀着的,还不知是男是女。最好是个女儿,若是个儿子,他将会是齐国公府正经嫡出的长孙。
这一定会挡了齐儿的路。
要梅夫人说,若是个儿子,最好随了他那病弱的生父。不对,病歪歪地长着,也碍眼。不如早早夭亡,把位子腾出来给她的齐儿。
梅夫人轻描淡写地想着,手里那把剪刀也跟着轻轻一合,“咔擦”一声,梅花的旁枝应声落下。而那主枝,在清寒的秋光里,愈显得挺拔招眼。
也就是在同一时刻,祁慎川领着玉微瑕几人,跨进了梅院。
“阿姨。”祁慎川率先出声,“我带着嫂嫂和姮娘过来了。”
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惊着人似的。
只是,丧夫后的玉微瑕心如坚冰,情窍不通,不曾察觉这一丝微妙的变化。
但知子莫若母。
梅夫人的神经不由紧绷,她隐约抓住了什么,又像是没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眼前溜走。
她下意识地抬眸,蹙眉扫了祁慎川一眼,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可没等她多想,那点异样便消失了,而后,她的目光已落到了玉微瑕身上。
玉微瑕,才是她今日的重中之重。
梅夫人熟练地藏起那些不可言说的恶意,露出一抹温柔慈祥的笑意,就像一位亲近的长辈。她笑着迎上来,有点想握住玉微瑕的手,却又不敢。
她站在原地局促半晌,这才道:“瞧我,真的是高兴得昏了头,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我没有想到,慎川能将你们都带来。”
她张口,想唤玉微瑕的名字,没唤,许是觉得不妥当。
她转过身,冲着祁静淑和祁静善招手,喜出望外地说:“快来见过你们嫂嫂,你们不是说,思念在东院的嫂嫂么?怎么嫂嫂来了,你们却如此拘谨?”
祁静淑先起身,走到玉微瑕的面前,挽住她的手,亲亲热热地喊道:“嫂嫂。”
跟在她后面的祁静善可没这变脸的能耐,她的神色瞧着有些不自然。虽然她确实“念着”嫂嫂,却也不是这种思念法。
祁静善无论如何也挤不出个笑模样,看得梅夫人窝火。二人擦肩而过时,梅夫人狠狠地在暗处掐了一下祁静善。
这下子,祁静善终于笑出来了,是那种龇牙咧嘴的用尽全力的笑容。
“嫂嫂安好。”
祁静善僵笑着,冲玉微瑕福了福身,赶紧把头低下来。
梅夫人见状,给祁静善找补着:“诶,你看静善,她还小,有些腼腆呢。”
腼腆?
玉微瑕可不这么认为。
能和祁瑾瑜吵起来的,可不是等闲之辈。不过这只是她心中所想,不足为外人道也。更不必说出来,得罪梅院的一大家子。
玉微瑕没有被祁静淑明面上的亲热所惑,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似不经意地将这母女三人的姿态尽收眼底。
梅夫人毕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已不再年轻,眼角是细细的皱纹。然而,正所谓,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从梅夫人的五官上,依稀能窥见她年轻时的美貌。
她的两个女儿,更是遗传了母亲的姝丽。
祁静淑的美,是那种不张扬的温婉之美。她站在那,人们就知道她的端庄贤淑。祁静善的美,是张扬的明丽之美。她是梅夫人的幼女,被兄姐宠爱,又伶俐娇俏,才名远播,在齐国公府有时也能横着走。
也是时候了。
梅夫人特地摆出这般模样,不是真让着她,而是等着她开口呢。
玉微瑕垂眉,道:“给梅侧夫人见礼,侧夫人安好。蒙侧夫人不弃,盛情难却,故而带着姮娘来此赏花,若有叨扰之处,还请侧夫人见谅。”
“叨扰?怎么会叨扰呢?”梅夫人像是喜不自胜,忍不住握住玉微瑕的另一只手,她继续道,“玉……呃,玉少夫人能来,我很高兴。”
玉微瑕低眉垂目:“……我名微瑕,侧夫人不妨唤我微瑕。”
“好,微瑕。”梅夫人像是欢喜得舒展了眉眼,她道,“我见微瑕有缘,何须生分?既如此,微瑕不妨也唤我‘阿姨’吧。”
玉微瑕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