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就会成为他的妻子。
他会在齐国公府,乃至是整个中州,都布下天罗地网,到了那时,就算是她不想接受他,也晚了。
木已成舟。
容不得她反悔。
他忍一时之气,却一定会在未来,得到加倍的补偿。
-
齐国公府。
玉微瑕下马车时,脚下一软,险些栽倒。黄姑眼疾手快扶住她,她定了定神,才慢慢站稳。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孝服,衣料极轻极薄,衬得她瘦如宣纸,仿佛风一吹就要飘走。她的腰身盈盈不堪一握,细得一折就能断。
她没有戴钗环,也没有涂脂粉。她的脸很白,像是那种病态的白。她的眼底是多日未睡好的乌青,嘴唇也丝毫没有血色。
如此憔悴的模样,落在玉微瑕的身上,显出一份惊心动魄的美,如同白茫茫雪地里的素净,如同最上等的玉石所呈现的晶莹剔透与透亮。
尽管还有些头晕目眩,她却并不愿意倚靠着黄姑。
玉微瑕放开了黄姑的手,拉住姮娘,带着她走上齐国公府的台阶。
母女二人走得很慢,在进去之前,玉微瑕抬起头,看了一眼齐国公府的门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齐国公府的正门,是第一次为她们敞开。上一次,给姮娘贺三周岁生辰时,他们一家三口,走的还是侧门。
而今,祁寅川,这个祁氏的长公子死了。她们作为他的亲眷,倒也有幸来到了齐国公府的正门。她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走进去,不过,少了祁寅川,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是外姓人,是祁氏的妇人,正门的意义对她来说并不大。而姮娘,早晚会嫁出去,也不必争什么名分。
到最后,最应该得到这个名分的人,没了,只剩下她们两个,在这里徒生感慨。
可笑不可笑。
荒唐不荒唐。
上一次来,她好歹是祁寅川的妻。祁寅川在这,她便在这。祁寅川说这里是家,那这里就是家。他在这,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就是她的。
可是现如今呢?
就像是断了的风筝线,风筝只能飞舞在天空中,然后随处落下。
她也是。
祁寅川就是那风筝线,他死去,就是亲手断了线。现在,玉微瑕不再会觉得齐国公府和她有任何关系了。
她只觉得麻木。
她是玉氏女,而不是祁家的人。在祁寅川死后,她将会在偌大的齐国公府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直到死去。做个隐形人,谨小慎微,才能保全她与孩子们了。
玉微瑕又忍不住落泪。
这之后,她垂头,牵着姮娘,不言不语地进去。
身后,跟着的是祁寅川的灵柩,灵柩停灵于齐国公府正堂,设奠受吊。然后,再择吉日下葬祖坟。下葬后返回,在途中或家中设祭、安魂。
祁寅川下葬那日,玉微瑕带着姮娘去了。
她不知道,祁寅川是否会满意祁氏的安排——落叶归根,还于故土。
她只知道,这就是一场作秀。
灵柩前围绕着许许多多的人,上至太子公主,下至祁氏兄弟姊妹,却无一个真正关心祁寅川想要什么。
唯有她与姮娘,虽人微言轻,却知道祁寅川真正想要的。
时辰到。
灵柩要落下了。
玉微瑕知道,自己再也触碰不了祁寅川,也再也见不到他了。除非黄土埋骨,否则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但是……
瞧。
他与她,真的黄土埋骨,阴阳两隔了。
玉微瑕的眼中盛满了泪水,在祁寅川的棺木落下的那一刻,她突然上前,按住了棺木的边缘。
她跪在地上,额头紧挨着棺木。
她轻声说:“……从此之后,你便安葬于此,永远长眠。再想见你,都见不到了。我还是那句话,我和孩子们,都会好好的……你能听到么?若你听得见,也要顾好自己……待来日,入我梦中,也好……让我放心。”
言罢,玉微瑕退回人群之中。
她跪在地上,怀抱着姮娘,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夫君下葬。
姮娘在她的怀中,仍是懵懂茫然:“阿娘,为什么要把阿爹装在一个盒子里面,还要埋起来?”
玉微瑕心中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哄女儿了,而且,她的姮娘,也应该知道……她的阿爹,已经离世了。
玉微瑕抱紧姮娘,整个人都在发颤:“姮娘……你阿爹走了,没了,死去了。人死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会被装在棺材中,会埋在土里。你……你要明白,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但没关系,有阿娘在,阿娘会陪着姮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