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原本是凌云志陪着小满一起休息的,然而昨晚凌云志躺在床上,在对随风和师姐的一百种想象里,硬生生熬了一整个晚上。
所以说,今天早上,当小满醒来后,凌云志就立马翻身下床,去寻了不落凡,拜托他照顾下小满,而她自己则跑到小秋姐姐门口,想要去寻小秋姐姐的帮助了。
眼下,得到了师姐和随风的回应,凌云志匆匆回房,见到桌上被吃空了的粥碗,心里更是没了负担,因此,她也没时间跟不落凡解释许多,只是通知了他要继续出发,前往下一个地点。
不落凡就这样被一头雾水地拽出了门。
在路上,也是他打破砂锅问到底般问了许久,才在震惊中知晓了全部。
道路越走越荒凉,人烟越走越稀少。
一处荒芜古道旁的荒废凉亭,正是几人约定好的会面地点。
露水浸润了路上石阶,打湿了他们的衣角,由于长时间没有人的打理,古道旁的杂草疯狂生长,度春秋他们走了一路,也不见有其他的什么行人。
直至拐过弯,泛黄的白玉凉亭才堪堪显现。
那座凉亭里似乎站着几个人影,但距离甚远,几个人影的具体面容全然看不真切。
可就在度春秋他们刚刚转过弯的那一刻,凉亭中,一道朦胧身影猛然朝他们奔了过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道身影脚尖似乎都未能点到地面一下,即可飞出常人数十步的距离,即便这人已经冲到了度春秋他们跟前,然度春秋他们依旧未能完全看清这人的步法。
黄灰色面纱遮住了这人的下半张脸,却未能挡住她眼神里的阴沉,一根竹簪将头发简单簪起,一袭同为黄灰色的纱质罩衣由她飞奔时带来的风所吹起。
与她气质不似,但与她此时气场相合的是,这人手持一根看上去就无比新鲜的细长柳条。
“南柯姨,”小满认出了她,停在原地,乖乖地等南柯来罚。
柳条撕裂空气的声音先南柯的回应声一步出现,“啪”的一声脆响,柳条落在了距离小满脚尖不到半寸的位置,上面的柳叶被抽了个稀烂,小满低着头,没有丝毫躲闪。
“知错了吗?”南柯冷冷出声。
小满吸吸鼻子,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出来。
小满的眼泪,瞬间卷走了南柯眼里的愠色与阴沉,甚至还有一抹心疼之色从中一闪而过,然一瞬过后,南柯仍扬起手中柳条,朝地上重重甩出了第二下,只是她软下来的声音又出卖了她软下来的心,“山下有那么好玩吗?!”
“南柯姨,”小满哽着声音,抽泣道:“小满知错了,小满对不起,小满坏。”
南柯听了这话,便再也装不下去了,柳条被她随地一丢,而小满则被她重重揽进怀里,她让小满的小脸趴在自己肩上,小满止不住地哭泣,南柯便一手抚着她的小脑袋,一手把抱得她紧紧的,南柯的声音又惊又怕又喜,发着轻颤道:“知错就好,小满跟南柯姨回山吧,往后乖乖的,山里小满的动物朋友们都想小满了。”
“小满想南柯姨,”小满呢喃道。
南柯轻轻松开怀抱,掏出手帕,轻轻为小满拭去眼泪,“我们回家。”
牵起小满,这下,南柯的视线转到了度春秋身上,朝着她轻轻颔了下首,而后又将视线转到了凌云志身上,道:“小满的事,有劳你们了,南柯多谢诸位。”
“没什么,”凌云志连连摆手拒绝道:“南柯前辈您太客气了。”
“如此,我们便不打扰了,”说着,南柯即带着小满转身告辞。
“前辈且慢,”度春秋忽地出声,进行阻拦。
微风吹过,一阵山野间独有的青草气从南柯身上轻散出来,她的脚步顿了下,却并没有回头,声音也是淡淡地道:“何事?”
度春秋望着地上那枝孤零零的柳条,快走两步,绕到了南柯身前,缓缓对上南柯的视线,她抿抿唇角,试探道:“前辈可知叶不晚?”
度春秋本以为,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南柯会有这样或那样的恍惚或失神。
不曾想,听到这个名字的南柯神色竟无任何波澜,仿佛所谓叶不晚只是曾与她擦肩而过的甲乙丙丁。
“我们世外人,不管山外事,”南柯摇摇头,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变化道:“叶不晚,不知道。”
度春秋轻叹口气,却又接着问道:“小满,是盖最前辈的孩子,对吗?”
而盖最两个字,则令南柯眸色瞬时一沉,刹那间,她身上甚至都隐隐散发出了杀气,极力克制自己,南柯神色凝重道:“谁在胡言乱语?不是!”
“您可知?”度春秋继续迎着她的目光,径直出声道:“盖最前辈现在还活着。”
闻声,南柯眉头瞬间皱成一团,“你说什么?盖最活着?小小年纪,你可知盖最是谁?”
“盖最就是叶不晚的至交好友盖最,她还活着,我们亲眼见到她了,”度春秋顿了下,视线转移到小满身上,“小满也见到她了。”
“说谎!”南柯的声音在不受控地颤抖。
“是真的,”凌云志也走上前,伸出三根手指,指天,道:“南柯前辈,我可以发誓,这些年,盖最前辈其实是被万木春关押起来了,而且,可恶的万木春就是秋宁。”
“你说什么!”南柯瞋目裂眦,道:“万木春是秋宁?!”
凌云志脑袋重重垂下去了,她咬咬唇角,更为艰难地出声道:“盖最前辈,不幸又断了经脉,废了武功。”
“我凭什么信你们?”南柯话虽如此,然她的气息却瞬间混乱。
“最先猜出前辈身份的,不是我们,是万木春,他说……小满的身法里有你的影子,”度春秋看着眼前人,心里亦是发闷,顿了又顿,才接着出声道:“小满的轻功,是不是前辈您教的?”
“小满,他们说的,对吗?”心慌意乱到了极致,南柯颤颤巍巍地问向小满。
小满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得难过,怔愣很长一段时间后,她仰起脸,喃喃道:“娘?和那个坏人?”
“谁是你娘?”南柯额角的青筋都尽数胀起了,她一把握住小满的肩膀,“那个坏人又是谁?”
小满肩膀处吃痛。
看到小满的神色变化,南柯这才缓过神,双臂无力地垂了下去,“抱歉。”
“娘,小满只见了一面,小满很难过,小满还想见到她,”小满咬咬下唇,“那个坏人,才开始,是大叔,大叔很好,可在潭水那里,大叔忽然变成了坏人,很可怕的坏人,他还说,爹是坏人,坏人是爹。”
小满说着,度春秋突然想到了秋宁的那份画像,于是乎,她急忙将画像从袖口中取出,展示到南柯面前,“在下度春秋,师承明吾堂堂主秦晔,这是师母绘成的秋宁也就是万木春的画像,时间过去很久,但如今,万木春的长相,与画像还是那样相似,而小满,长得像极了盖最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