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让我看下乌木琴吗?”夏芃发出请求道。
闻言,葛筝取出自己的千机袋,催动口诀,眨眼间,一张乌黑发亮、不饰琴弦的木琴便出现在了木桌之上,葛筝起身,将乌木琴推向夏芃身前,道了声“请”。
夏芃抚上琴身,指尖从左端滑向右端,紧接着,微微闭上双眼,双手悬于琴上,轻挑几下,仿若真地演奏出几个音节一般。
双手重新落于琴身之上,睁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很好的一张琴。”
葛筝的神情,略略放松了些。
“小秋,听说破妄香的原料,你们也已备齐?”夏芃看向度春秋,弯弯唇角。
度春秋看看不落凡,不落凡解下腰间的水葫芦,递给了她,度春秋对着他笑笑,接着道:“没错,已经齐了。”
“我想,我们今日便可备好破妄香,何时动身前往桃花岭,有打算了吗?”夏芃接着道。
不待度春秋开口,葛筝即在旁边出了声,“这样的话,当然是越快越好,明日一早,有人反对吗?”
不落凡闻声,轻轻摇摇头。
度春秋与夏芃交换了个眼神,度春秋轻点下头,应道:“好。”
“果真是个急性子,”袁如一却是啧啧两声。
葛筝的目光瞬间剜向他。
他笑笑,又道:“不过救师心切,我理解,我不反对。”
葛筝收回怒火。
“尚温,你留下一起调配吧,”度春秋道:“有些地方,我想你会有更好的见解。”
尚温点点头。
“其余大家,先回房准备下吧,”度春秋又道。
久久不见有人行动,袁如一率先起身,催促道:“别犹豫了,明天的事情足够重要,今天必须要养精蓄锐。”
“你看你的黑眼圈,那么大那么大,明天你要大展身手,不要大拖后腿,”凌云志也跟着起身,把不落凡半拖半拽,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乌木琴要留一留,”夏芃却适时拦下了葛筝手里的动作。
凝烟拍拍葛筝的肩膀,道:“先回房吧。”
袁如一打开房门,将人一个个“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然后,又在里面将房门重新合上了,眉开眼笑道:“我来帮你们倒茶递水。”
度春秋看看师姐,又看看尚温,尚温的表情依旧没有波澜,师姐的眉眼间似乎绽出了些许新的笑意,“我们应该不会口渴。”
“万一呢?”袁如一背起双手,信心十足道:“各位杏林圣手,如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袁某便是。”
“你真是,”度春秋揉揉眉心。
“袁掌门一片好心,小秋,我想,我们就先收下吧,”夏芃顿了下,敛起笑意道:“对了,听说三绝花海处,也出了一番大事……”
夏芃的话音止住了,袁如一垂了垂眸,道:“往后的一年半载,五绝峰上,恐怕是提供不了金潭花了,”
“如果不是霁禾,也不会有这一朵幸存,”度春秋取出金潭花道。
夏芃小心接过这唯一的幸存,放入尚温取出的研钵中,若有所思道:“小秋,万木春重现人间,却迟迟不肯露面,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度春秋拿起盛有百花甘露的葫芦,打开盖子,稍稍倾斜了下,少许甘露注入研钵之中,瞬时激出了一股金潭花所特有的香气,道:“或许,最近发生了一件不在他预料之外的事情,权衡之下,他宁愿耗费大量精力,也必须要去解决那件事情。”
听了此话,夏芃点点头,金潭花被研磨得足够细碎了,这时,她又拿起一旁被尚温切成小段的银泉草,放入其中,稍加研磨过后,金潭花与银泉草交织出一股更加沁人心脾的芳香,想了想,她继续道:“小秋,你知道吗?师母跟你的猜测非常相像。”
度春秋顿了下,道:“师母还有什么猜测吗?”
“师母提到了一个叫秋宁的人,”夏芃道:“我想你也是知道他的,对吧。”
“秋宁曾与盖最一起,猎杀万木春,只不过在一场厮杀过后,此人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度春秋道。
“没错,而且,此人也曾是盖最的良人,当年,盖最为猎杀万木春,付出了一切,”夏芃道:“因此,师母猜测,或许秋宁带着万木春的某个弱点回来报仇了,这让万木春不得不把全部精力用在秋宁的身上。”
“会是什么弱点呢?”研钵里的草药已经被研磨成粉了,于是袁如一放下手中研钵,拿起旁边的茶壶 ,一边倒茶,一边道。
“秋宁自己吗?”度春秋抿抿唇,道。
一阵沉默过后。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袁如一将茶杯轻置在其余三人手边,道:
“当年秋宁重伤难愈,却又听说了盖最的结局,心灰意冷、肝肠寸断之下,他就欲随盖最而去,可就在他为自己选好归途之后,他却忽然发现万木春其实并没有死,秋宁欲要报仇,然,虽说万木春也身受重伤,但秋宁依旧没办法取其性命。
在痛苦迷茫中,秋宁选择了剑走偏锋,入了火离教,修了火离心法,待到他自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便从火离教从撤离,意欲凭借火离心法将其击败。
可事与愿违,在秋宁修炼火离心法之时,万木春的功力也在慢慢恢复,秋宁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秋宁选择了忍辱负重,选择了卧薪尝胆,选择了使用新的身份潜藏在万木春身边,献出火离心法,一点点获取了万木春的信任,甚至共同组建了七星宫,甚至,火离教的残部也是由秋宁重新组织起来的。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终于,前不久,让秋宁找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动手的机会,可惜的是,万木春其实对他也早已有了防备,秋宁失手了,无奈之下,只好率领火离教残存势力逃跑了,而在此情况下,万木春又怎么会放过他?”
袁如一讲得愈发投入,愈发坚定,这个故事听上去,也有那么几分合理性,但细想之下似乎又有其不妥之处。
“可一个跟随万木春这么久的人,怎么会没有任何关于此人的消息传出?”度春秋道。
“这个嘛,”袁如一托托下巴,“或许是仇恨的力量过于强大,让秋宁想尽一切办法,抹除掉了自己的痕迹,而且,前些年,万木春也一直在蛰伏。”
度春秋陷入了思考。
“袁掌门说得其实也不无道理,然而真相却总是错综复杂,”夏芃道:“希望明日,能从桃花岭处寻到更多的线索。”
“一定,”袁如一坚定了语气,道。
叶不晚的性格与盖最十分相像,皆是至情至性至洒脱之人,因此,叶不晚的字迹,也尽显狂放,几处描述,都是度春秋几人根据药性规律,结合笔锋走势,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搞了个清楚。
所需药材被研磨成粉,研钵里金潭花与银泉草的混合汁液被淋入其中。
在几人内力的加持下,破妄香被加速烘干。
度春秋取出其中一根,插入香炉之中,小心点燃,屋内香气飘渺。
夏芃重新将乌木琴置回桌面上,信手一划,催动乌木琴中所蕴藏的内力,霎时间,飘飘渺渺的香气在琴面之上来回游走,瞬间形成一根根琴弦的模样,夏芃指尖拨动此种“琴弦”,竟然真有琴音传出,闻者心旷神怡,且“琴弦”始终在那儿,久拨不散。
“可以了,”一曲毕,夏芃起身,做出了结论。
“以内力为引,以香气为弦,百闻不如一见,果真神奇,”袁如一不免震惊于眼前景象。
“盖最,终归是盖最,”夏芃开口,带着钦佩与仰慕道。
屋内的香气尚未散去,刚刚的那阵旋律仿佛依旧在耳边飘荡,尚温仿佛是在品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