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乍一听上去,好像颇有道理,然细细琢磨,却总又觉得有几处地方实在经不起推敲。
毕竟,现在摆在樊易面前的可是一道生死难题,面对这个局面,她想,樊易绝不会因恐慌而露出如此拙劣的马脚。
在黑夜里,度春秋望向远处的那屋烛火,自困住沈运成以来,那已经是师母秦晔房中烛火长燃的第三个晚上了。
一个个想法在心里反复,天还未亮的时候,度春秋最终还是敲响了师母的房门。
房内人还没有睡,秦晔正站在那粒烛火前。
原来,师母早已觉出不妥,并且,师母认为,樊易打算“围魏救赵”是真,但在所有的选择中,留霞宫看上去似乎也是他们最有可能得手并最有可能扭转火离教败势的一个,可是,跟度春秋的想法有几分相似,师母秦晔也觉得,自古以来事以密成,在围困留霞宫前如此重要的时刻,樊易却突然泄露了自己的行迹,这件事实在可疑,师母思来想去,天色刚暗的时候,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出现了,或许樊易攻打留霞宫为虚,攻打五绝峰才是真。
思及此,师母即刻紧急传信千丈与留霞宫。
可对于师母的这个猜测,会盟中的其他人均表示可能性微乎其微,且不论五绝峰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林海关,就说留霞宫之所以有两位长老驻守山门,即是因为其山门中留守弟子的实力远不及五绝峰,而且樊易溃逃之处离五绝峰的距离更为遥远,樊易带着一群败军去打五绝峰,那不相当于是以卵击石吗?
就连当时的千丈,对于秦晔的说法,都是一笑而过,说她许是围困沈运成过于紧张,脑袋都有些迷糊了。
而明吾堂必须要困死沈运成,葬奢岭处的弟子们,可抽调的人数并不多,然师母越想越是不对,整整一个晚上,她始终在努力劝说,始终在想怎样才能做出新的安排,直到度春秋敲门的那一刻,她尚未说服会盟。
听到师母的猜测,度春秋顿感心头一紧,自己的疑问被师母解答了,所有人都觉得不会是五绝峰,那倘若樊易就利用众人的这个心理,反其道而行之,殊死一搏,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师母与她谈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师母决定,让度春秋传信袁如一,自己继续传信千丈,并让度春秋尽可能调出部分明吾堂弟子,先一步赶去五绝峰。
第二天,度春秋调出弟子百人,以最快速度奔赴五绝峰,然路程刚走一半——
五绝峰危的消息便传出了。
留守五绝峰的弟子们死伤过半,存活者尽数被囚。
樊易的目标果真是五绝峰,而且,还有另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那就是五绝峰内出现内奸,林海关失守,万机弩被毁,仅仅两个时辰,五绝峰便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个消息顿时震憾了所有人。
度春秋带人赶到时,面对度春秋,面对明吾堂弟子,樊易等人继续保持着杀红眼的状态,没了万机弩的林海关依旧是险关。
度春秋那晚劝动了袁如一,对于秦晔的连番传信,千丈的心思也有了动摇,于是,在度春秋动身后不久,千丈亦命令袁如一带三百人赶回五绝峰,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兵贵神速,迟了一步,即为时已晚,胜败之势瞬间逆转。
被俘之人中,便包括霁禾与宁远,而内奸竟是五绝峰上的五师姐冯真,而这位五师姐的另一重身份,竟是火离教内与樊易地位相等的另一副教主,
樊易攻打五绝峰当日,轮守林海关的,正是宁远与冯真两人。
那时,宁远平日里总展露出七分的傲气与三分的锋芒,对于自己的身手,宁远总是充满了自信,他总想去战场上大展一番拳脚,对于千丈师姑吩咐他留守五绝峰之事,他总有些不满,总觉得只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蠢货才会把主意打到他们五绝峰身上,所以,在他看来,五绝峰上有林海关,有万机弩,有其他弟子便已足够,让自己留下纯粹就是大材小用。
当他听到攻打火离教节节胜利的消息时,心底的烦闷又升起来了。
因此,当冯真看出他的不满,提出林海关可以交由她自己巡视时,他竟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回屋去喝闷酒了。
迷迷糊糊中,打杀声入了他的耳。
冯真冲进他的房间,焦急地告诉他樊易攻上来了,那时在酒的作用下,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太好了,终于有他的用武之地了,将酒碗一摔,抱着“迎光”就要冲出门。
也就是在那一刻,身后之人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一瞬间恢复清醒,宁远躲开了冯真的长剑,身体却结结实实地倒了下去,这一倒,他的后背撞破了房门,而映入他眼帘的是,急匆匆赶来报信的十师妹问星,问星蓦地被冯真的长剑贯穿了身体,她的鲜血溅了宁远满身,问星倒下了,重重砸在了宁远身上。
问星的双眼,睁得大大的,里面装满了散不去的愤怒。
冯真一脚踹开伏在宁远身上的问星,唇角间噙着计谋得逞后得意的笑。
宁远头痛欲裂,问星还在紧紧地盯着他,他一声痛吼,从地上一跃而起,他要杀了冯真,然而,这个平日里武功好像处处不如自己的冯真,那一刻,却处处超过了他,如果不是霁禾赶到,那天晚上他恐怕就已成为了冯真的剑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