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袁如一抱起双臂,“你是不是?”
上下左右绕着宁远打量了好几圈,神神秘秘地搭上宁远的肩膀,将人带向一边,用余光确认了春秋没有跟过来后,神神秘秘地开口,却是道:“你是不是还想要春秋大人更深更深的夸奖?”
“你!”宁远脸色瞬间更阴沉了,他本该想到,这人一肚子坏水,能有什么好话呢?
他意欲挣脱,可袁如一接着道:“要真是如此,那就真别怪师兄说你,毕竟你这人早就一大把年纪了,却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说着,袁如勾起抹坏笑,眨了下眼,道:“等师兄下回来,给你带糖吃好不好?”
“你闭嘴!”宁远脸上,少见地透出抹不正常的红晕,虽说在五绝峰上,他是袁如一的师弟,可这却是因为他上山迟,要是单论年岁,他还要年长袁如一三岁。
袁如一又要开口,然比袁如一声音更快出现的是,宁远出剑的动作。
宁远挣脱了他,袁如一朝度春秋的方向退后几步,指指一旁的雕像,清清嗓音,一本正经道:“在祖师奶眼皮子底下内斗,像什么话!”
宁远再度甩他一个冷眼,却也是收起了手中长剑。
度春秋随着声音抬眸,她所站的这个角度,刚刚好可以跟石像对上目光,石像唇角扬起的弧度是刚刚好的完美,看上去和蔼和善,和她见过的所有雕像一样。
只不过,石像的右肩上,有一道不甚明显的修补痕迹,这是火离教与五绝峰交锋过的证明。
就着夕阳,三人共饮了一壶茶。
一杯接一杯,茶壶里的水,见了底,夜晚的寒气也渐渐带走了茶水中的温度。
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哪怕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很多很多的话。
“不打算进重山阁了?”宁远饮下最后一口茶水,摩挲着空茶杯,道。
袁如一放下茶杯,摇摇头,“不打扰了。”
宁远放下手中的空茶杯,看着袁如一,这人的脾气他知道,就算在这里坐上一夜,自己也听不到想听的话,于是乎,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索性道:“既然决定好了,那就该回屋回屋,该休息休息,别待在这碍眼!”
“怎么还赶起人来了?”袁如一自是明白了宁远话语里的妥协,在如此情景下,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宁远了解他,但也故意不多理会他,转向度春秋,换了语气,道:“度姑娘,明天还要赶路,快回房休息吧。”
度春秋看着眼前两人,话还没想好,宁远却已抱着迎光起身,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重山阁。
只见他坐在重山阁前,半倚着木柱,合上了双眼。
“对了,”袁如一攥了攥拳,终是对着宁远道:“还有件事,樊易被七星宫的寒朝杀了。”
宁远倏然睁眼,气血上涌,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却还是未能控制住自己嗓音里的颤抖,“死得够惨吗?”
“不算多惨,”袁如一道:“可看他的模样,这些年,应该是疯疯傻傻地过活,也算是某种罪有应得吧。”
“听上去,还是太便宜他了,”一枚石子在宁远掌心里化作了齑粉。
“确实是,”袁如一只道。
“去休息吧,”齑粉散落在地,宁远冷静了语气,道。
度春秋与袁如一抿抿唇,各自回了房间。
房门刚被推开,借着月色,面对里面的一番景象,袁如一顿时换了种心情,似乎理解了宁远的“良苦用心”,亦或是“居心叵测”,点燃烛火,他的房间,红烛映着红绸,不用说春秋那边必定也是一样,宁远这是料定霁禾行动匆忙,记不得拜托人将这些装饰物去掉了。
度姑娘看到房中景象,想法会有一点点动摇吗?
宁远望着天上繁星,心里生出一点点的希冀,他希望袁如一能在度姑娘心里的分量再重一些,他希望两人都能够留下,虽说大乱之下,谁都不能独善其身,可让五绝峰尽可能地少受伤害,这是他的私心。
度春秋熄了红烛,躺在许久不曾重回的房间里,思绪繁杂,屋外渐渐飞起点点星光,飞动的黄绿斑点让她心口处愈发沉闷,侧转身子,面向墙壁。
半梦半醒间,度春秋的眼前,又出现了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可那道背影自出现的那一刻起,便是如此模糊,她极力奔跑,极力呼喊,极力想要将那道身影挽留,可是啊,那道身影依然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没入没有光亮的地方,度春秋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但逝去就是逝去。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一股似乎足以击碎心脏的剧痛传来,度春秋猛地惊醒。
袁如一晃晃手中布袋,里面的小家伙很是不乖,春秋不喜欢萤火虫,这也是他认识她很久后才意识到的事情。
那时候,他偶然发现了一处长满茂盛蒲草的河谷,夜晚到来,流水潺潺,繁星点点,萤火虫漫天飞舞,夏日的风吹过蒲草与水草,带来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香,他觉得这一切都美极了,于是乎,他特地选了一个月圆之夜,神神秘秘地将春秋带来过去。
谁知道,只是一眼,春秋的脸色便冷下来了,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春秋只留下一句“我不喜欢”,即瞬间不见了踪影。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会给人带来数不尽的幸福与幸运。
因此,当时他对于春秋的反应,一时间还觉得那是一种过度的“口是心非”,他甚至守在河谷旁整整一夜,就等着春秋悄悄回来欣赏。
然而,整整一夜,他始终未见春秋的身影,第二天早上,他发现春秋的脸色仍十分难看。
他才忽地明白,春秋的那句“我不喜欢”是真的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