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度春秋的声音终于入了袁如一的耳，一瞬的欣喜过后，又是无边的恐惧。

“是你吗？”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唯恐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现在，还想吗？”度春秋迅速绕到袁如一身后，抬剑削断迎面飞来的箭矢，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当然，”听到如此几个字，袁如确认是她了，在心里感激了老天菩萨佛祖千千万万遍，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却还是努力勾起唇，努力像往常那样打趣道：“这里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我赌，我们会活着出去，”度春秋道。

袁如一闻声，调转贪月，朝自己左臂处狠狠一划，鲜血唤醒了短暂的清醒，像往常一样，信心满怀地开了口，“巧了，这回我也赌活。”

这回，他的笑，在心里。

他记得他踩到过打翻在地的油灯，不止一次。

黑暗中，他收起贪风，不动声色地取下身上的火折子，眯了眯眼——不就是光吗？

“春秋，”袁如一忍不住呢喃一声。

“接下来，我们一起冲，”度春秋道：“试一下你的左前方，如何？”

“好，”袁如一笑笑，只道，牙齿咬向火折子上的盖子。

就在他下定决心之时，突然，“咚”的一声，一道沉闷的巨响传来，是撞击沉重铁物的声音。

袁如一甚至以为这又是一濒死前的幻听，可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一声接着一声。

此刻山洞内最大的铁器，毫无疑义，便是那道堵住出路的铁门，而铁门的位置在西南方，醒泉的位置在与其相对的东北方，根据声音来判断，没错，他们该朝向的就是袁如一的左前方！

之前，他们可能会因为起伏的地面而走斜路线，可现在，那紧密而沉闷的撞击声，则时刻为他们两人指引好了方向。

袁如一踢到了一个木棍状的东西，只是瞬间，他便清楚了那是什么，一脚勾起它。

火把重新燃起来了，黑暗被烫破了，醒泉，就在他们眼前。

度春秋抬眸，上面黑漆漆的一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一侧岩壁借力，一人持刀挥向洞顶，一人持枪击向醒泉。

两人都是用尽所剩全部力气的一击，是死是活，是输是赢，成败在此一举。

醒泉上方的法阵先被枪尖刺破，随即，洞顶处亦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醒泉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袁如一反手，拼命一拉度春秋的脚腕，度春秋趁机翻身一跃……

密道口被打破了，铁门口的敲击声也消失了，袁如一与度春秋刚踏进密道，整个山洞便尘土四起，下面的山洞在崩塌，上面的密道也紧跟着崩塌，两人跌跌撞撞，全速往前。

在山洞彻底坍塌的前一刻，两个灰头土脸的人漫天尘土中滚出。

“他们两个还没有出来？”凌云志顾不得擦拭脸上的灰尘，即心急不已地向守在洞口的尚温求证到。

尚温没有开口。

三人一同仰头。

由于山洞的崩塌，整个山体的抖动尚未完全平息。

“不会出意外吧？”不落凡担忧道。

“乌鸦嘴，快呸呸呸，”凌云志一敲身边之人的后脑勺。

不落凡瞬间反应过来，双手合十，一边呸呸呸，一边念叨起老天保佑。

“嘭”的又是一声，乱石倾下，山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山洞上方约三丈高处突然被炸出一个新洞，两个人影刚一前一后从中飞出，这个刚刚出现的小洞眨眼间又被落石封了起来。

度春秋与袁如一双双以单膝跪地的姿势落到了地面上，拂衣与贪月堪堪撑住了两人的身体。

两人呼吸声重得厉害，尚温快步上前，一手一个，搭上两人的脉搏。

“是毒烟，”度春秋尽量保持清醒。

尚温取出所有的解毒丹，尽数送入两人口中，两人不仅是吸入了过多毒烟，还被毒箭划出了好几道口子。

服下解毒丹，两人竭力稳住自己的内息，可还不等几人为他们的劫后余生感到庆幸时，孤月与惊弦又再次出现。

洞内的机关是他们七星宫为这几人倾力打造，本以为定能将度春秋等人困死在里面，本打算等一下就过来替他们好心收个尸，然轰隆隆巨响后，他们意识到情况不妙，循声赶来却发现竟被几人侥幸逃脱，可看到几人灰头土脸的落魄模样，孤月和惊弦两人布满怒火的脸上不免出现几丝愉悦。

“可恶，真是没完没了了，”不落凡扬起拂尘，先一步展开了进攻。

凌云志开了虎杖，紧随其上。

度春秋跟袁如一眼前稍稍恢复清明，便咬牙提起手中武器，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来人越是想要趁虚而入，他们就越是要一鼓作气将这两人击溃。

剑招与剑招相接之时，惊弦看着如此狼狈的面孔，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怒道：“你为什么还不死？”

“你为什么还不死？”虎杖再一次攻了过来，凌云志替度春秋将问题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惊弦磨牙道，

“记好了，”这句话激怒了凌云志，她的整个手臂肌肉紧绷在一起，虎杖对准他的脑门就砸了下去，“姑奶奶我凌云志！”

虎杖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上面的铭文显出更加刺眼的光芒。

不落凡的拂尘在孤月的周遭四处游走。

度春秋与袁如一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只是一味进攻。

尚温骨哨的声音又急又密，此刻大部分毒气都还残留在他们两人体内，这些毒气专攻心脉，再这么下去人会出大问题的。

度春秋接下惊弦全力一击后，握着三尺剑的右臂微颤一下，被箭矢划破的地方，黑血打湿了一大片衣袖。

一股腥甜味道涌到了袁如一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