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茶室,帷幔将大厅分为一个个小隔间,但只是起到一个装饰美观的效果,风一吹,纱帐飘起,每个人的面目都清清楚楚。
这里的茶只用三文灵石一碗,环境又不错,因此集结了各域中人。
普罗市场每天人流众多,遍是结界,只要稍加易容装扮,玉京的人绝对想不到念无恙会再来这里。
“魔界不好么。”许一欢胳膊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倒握着杯口,状似随意的问,“给仙域中的人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去那边。”
这些年魔界一直隐忍不发,葬背河常年黑不见日,聚集的妖魔越来越多,早成了禁地。
“你凭什么认为魔界的人会让仙域弟子过去?”
“端了葬背河,我当魔王,你当魔后。”
没想到他还真的接下去,念无恙瞪他一眼,他们两个估计连魔界主殿都进不去就会魂飞魄散,
“神经。”
许一欢轻笑了声,摇摇头不再言语。
“听说了吗,最近仙域中要有大动作了。”
“什么大动作?”
大厅靠后的方桌上围坐着五个散修,听到有大动作,旁边隔间中的人茶碗送到嘴边立即止住,竖起耳朵倾听。
另一人嘿了声,“谁不知道,说仙域每逢千年为劫,是各方结界最弱的时候,众多妖魔鬼怪都会趁此机会化形,为祸人间。”
老生常谈的话,传都传了几百年了,谁都不知是真是假,这端坐的人没听到感兴趣的事情,撇撇嘴饮了口茶。
坐在他对面的人似乎是嫌茶有些淡,连茶叶都吞了下去,嚼巴嚼巴又太苦,呸了声吐出来,一片沾在桌上。
一开始说话的人以为他是在呸自己,两道眉毛往上高高一挑,更拿起架子,“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南界罗华和净天玉京的事情。”
普罗市场不仅是躲避追踪的好去处,而且在这还可以闻知各界大小八卦,听到南界,左前方靠窗坐着的一位女子不动声色的将面纱顺着鼻梁往上拉了拉。
许一欢看她一眼,视线又飘到窗外。
“玄晖仙主?”
“正是,不过我要说的这件事和玄晖仙主无关,不对,有关,因为这件事牵扯到的是他唯一的徒弟。”
念无恙微微偏头。
这说事的人有时往往喜欢将事情在原有的基础上这里添一些,那里补一些,夸张事实,一方面勾起听者兴趣,更一方面也是满足自己被人期待着的感觉。
果然,听他一会有关一会无关的,这厅内大部分人的兴趣都彻底被勾起来了,茶也不喝了,有人从帐后探出头,
“玄晖仙主不是有众多弟子吗?”
“非也非也,这外界虽流传玄晖仙主弟子众多,但亲传的只有一位。”
“哪一位哪一位?”
“各位。”这人一挥手,“我今天带来的绝对是劲爆大消息,各位仙官能不能略施点小意思,我也好多喝几杯茶,治治咱的口干舌燥。”
有几人嘘声,“大家都是谈谈笑笑,又何必花钱,真是扰乱市场。”拉上了帐子,也有几个扔了灵石在他面前,催促快说。
这人嘿嘿一笑,双手往桌上一放围成半圆,将几颗碎灵石拢到面前。
“听说这位女仙官姓念名无恙,玄晖仙主的性格你们知道吧?那是睥睨天下,整个仙域都不放在眼里,伽兰公主生辰宴那晚,一人败了北海东墟两位仙主。”
“怎么可能?”
“只是你没亲眼所见,不代表没有发生。”
“北海仙主和东墟仙主那可是仙域灵修值最高代表啊。”
有人问:“那西域仙主呢?”
右边帐子里传来道声音,“那他可不能,毕竟成仙主以后可能是他老丈人。”
“真的假的?”
“此话当真。”
这最开始说话的男子见自己的“客户”被别人吸引过去,立刻道,“我看不一定,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玄晖仙主不见得心属伽兰公主。”
“为什么?”
“这就我和接下来说的事情有关了,刚才说道这玄晖仙主是狂傲不羁啊,教出来的徒弟也是和他一样。”
这人想来想去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最后说了句,“无法无天。”
念无恙刚喝下的茶都差点儿呛出来,咳嗽两声。
“此话怎讲?”
“这位姑娘前段时间闲来无事,去了玉京藏书阁,大概是觉得里面的女修长得太丑了看着不顺眼,一生气就把她给杀了。”
“什么?”离他最近的人瞪大了眼,“玉京的人她就这么杀了?”
“那是长得有多丑啊,要太丑了也情有可原。”
“不管怎样,那可是玉京的人,这不是明摆着挑衅吗?”
“是啊,不然怎么说是无法无天呢,我还没说完呢,这杀了玉京的奎娘子之后,她就逃回了南无岛,等玉京的仙修过去要人时,你猜这玄晖仙主怎么样?”
“作为南界仙主,自然是秉公执法,将徒弟交上去。”
“或者他自己做了决断惩罚?”
“既然玄晖仙主这么宠这位弟子,想必只是口头上说了几句,然后让去玉京赔礼道歉吧。”
“全部猜错。”这人将茶碗一拍,“这南界仙主根本不放人,让玉京来的门人全部滚回去。”
周围“啊”的几声。
“这还没完呢,那玉京的人来告状,这位念姑娘可不高兴了,又去了玉京。”
“她还敢去?”
“她去做什么。”
这人哼一声,“把伽兰的白鹤二仙杀了。”
“为啥呀,不应该杀玉京的人吗?”
“你看你就没注意听,要说也是这两位仙子倒霉,偏偏就碰上了这位姑娘不高兴的时候,翅膀都生生拔下来了呦,胸口大窟窿往外滋着血。”
“而且听说这玄晖仙主和念姑娘的关系,可不像普通的师尊徒弟这么简单。”
有违礼法的事情总是更吸引人,另一位接道,“这白鹤二仙是伽兰公主的亲信,这下你们懂了吧。”
窗外有风,帷幔高高扬起,淡粉色的布角微微在念无恙身上停留一瞬,如一只轻柔的手,复又缓缓落下,许一欢的视线也落到念无恙脸上。
“要帮你拔掉他们的舌头吗?”
“为什么?”
“因为不分是非黑白的乱说。”
她语声很淡,“既然是乱说,又何必管他。”
许一欢右手手指轻敲几下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看来外面都把心儿当作了女魔头。”
这种时候他还能笑的出来,念无恙将茶碗送到面纱下,忽听有道声音,“这位小美人是从哪里来的,好像没有见过?”
他话一开口,倒引得厅内大部分目光往这边射来。
这男子身穿湖蓝色锦袍,头戴金冠,祖上靠给仙域宗门供给兵器,是这一带有名的修中小霸王,修为不怎么样,确是看见貌美姑娘就调戏。
王公子早已将帷幔卷在杆子上,大家也就看到坐着的这位女子身形纤细,虽由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肤色白皙,乌黑的睫毛垂下,眼眸转动如湖水微颤,让人忍不住想揭开面纱,看看这其下究竟是怎样绝色的脸。
他身后跟着四五名仆从,其中一人粗声:“王公子问你话呢,没听见?”
有人看戏道,“王公子今日不去瓦舍,倒怎有闲情逸致来这里了。”
“算命的说我今日会有奇遇,原来是碰见这位美人啊。”
听到“算命的”这三个字,坐在念无恙身后的两个男人探出脑袋来瞧瞧这边,有些面苦的那位说,
“好像是刚才那个人。”
对面笑嘻嘻挠挠头,“我骗他的啊。”
王公子此刻全身心都在念无恙身上,两只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脸上,伸出一只手,就要揭开面纱。
市场中的人最爱看的就是热闹,这靠窗的位置几乎集结了厅内所有目光,一方面是想看看这姑娘有何反应,另一方面也是好奇这面纱下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
然而这女子对周围的事情仿若不觉,甚至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只手都不在意,仍然慢慢啜饮了口茶水,说道,
“走吗?”
这王公子已经闻到她身上的淡淡冷香,早已如痴如醉,以为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喜道,“走,走,爷带你去个好地方。”
话音未了,他突然尖叫一声,
念无恙眼睛都未眨一下,将茶碗轻轻放下。
现在大家才开始注意到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子,许一欢握住王公子的手腕,几乎将他整条胳膊都撇了过来。
“哎哎哎。”
紧接着,咯嘣一声,竟将他整条右臂活活掰断。
“啊———”
楼下一堆人听闻抬头,惊奇道:“今日是有杀猪的在茶馆上吗?”
“仙域中没听说有猪修啊。”
王公子痛的龇牙咧嘴,大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拿下他,给我将他碎尸万段!”
这是他今天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许一欢已经用另一只手将匕首插进了他的心脏。
先前开口的随侍嘴张的下巴都要脱臼,“你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该死的人罢了。”
这也是此男子今天说得最后一句话,因为方才还在王公子身上的匕首,现已插在了他身上。
念无恙瞳孔颤动,立即站起身,众人只见白衣移动,不过瞬间,楼板上多出五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