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众人去向念完,凌煦将手中名录搁下,拿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等待她们的反应。
“天呐,管事,我能做管事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快,快掐我一下!”周芊神情激动,摇着一旁仍在怔愣的王欣的手臂,她被喜悦冲昏了头,竟忘了自己与王欣是第一次见面。
王欣愣愣地伸出手,真的如周全要求的那样,掐了一下她的手臂。
“嗷!嗷!好痛!好痛!是真的,我没做梦!”周芊的脸变得通红,不知是因为太痛还是激动。
大部分人脸上溢满了笑意和喜悦,只有少部分人神情犹豫,眉头紧锁着坐在原地。
凌煦始终面带微笑,不急不问,等待她们主动开口。
终于,在一片激动的喧闹声中,一人站起身,走到凌煦面前,紧锁着眉头,道:“对不住,夫人,您给的差事,我做不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众人说话声停下,一时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凌煦看着她,回忆了一瞬,问道:“若我没记错,你可是董苗?”
“正是,夫人好记性。”董苗应道。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凌煦问。
“夫人,我能做厨娘,能搬东西,能洗衣裳,任何苦活累活我都不怕,但这售货娘子,我做不了。我的丈夫战死沙场,我的婆母是大家闺秀,他们都是有气节,有教养之人。我不能这样抛头露面地去吆喝,腆着笑脸谄媚别人,这样太丢他们的脸了!”董苗拧着眉,神情嫌恶。
凌煦还没说话,一旁的周芊“噌”地站起身,满脸不赞同道:“你说什么呢?你不乐意干就不乐意干,凭什么贬低别人的活计?都是为了挣口饭吃,正经干活,怎么就丢脸了?”
“董苗,你别犯糊涂!”谢小琦也跟着站起来喊道,她的手在身侧攥得紧紧地,“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夫人是一片好心,知道你家里情况很困难,想到成衣铺的售货娘子都有分成,每多卖出去一件衣裳,月钱就多一点。这样为你着想,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多谢夫人好意,我心领了。”董苗梗着脖子,满脸倔强道:“随你们怎么说,这活计我干不了。方才夫人也说,若是觉得不合适,可以提,还请夫人为我换一处做工!”
见周芊与谢小琦还准备张口据理力争一番,凌煦抬了抬手,示意她们算了。
她翻了两下手中的名录,对董苗道:“其他地方,都已经安排了别人过去了,若按你所说的,目前只有一处小饭馆的后厨缺位洗碗筷的小工,你想清楚,若是换去这里,月钱必然是会变少许多的。”
董苗听了,反倒是如释重负地松下了肩膀,对凌煦感激道:“多谢夫人!”
凌煦微微蹙眉,抬手将名录上的内容划去改好,将名录递给一旁的三七,对众人道:“一会儿青桃会带着拟好的契约来,我在二层的房内等,三七等会念到谁,谁便去楼上找我,我单独说月钱和休沐之事。”
“多谢夫人!”众人齐声道。
凌煦走上楼,坐下不一会儿,青桃便走了进来,表情焦急,凌煦赶忙站起身,问道:“怎么样?”
青桃摇摇头,担忧地开口:“奴婢装作是潘姑娘家的债主,去了巷子里打听,巷子里的人都说她今早便出门,瞧着是欢欢喜喜的。想来潘姑娘是怕自己走差了路,便提早出门,可奴婢从她家中沿路问过来,无人瞧见潘姑娘,如今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凌煦面色沉了沉,她懊恼道:“都怪我,今早应该差人去接她的。”
她烦躁地踱步,忽然停下来,对青桃交代道:“让十五驾车,立刻送你去林副将家,问问林夫人知不知道潘平意之前做工的地方,差人去那里找找。还有,去告诉将军此事,那晚我和将军去见她,将军记得那晚巷子里抢她银钱的人的相貌,那两个人虽然将军已经扭送官府,但保不齐他们家人报复,他们家中也去查一查。我和三七会留在这,若是她来了这里,也不至于扑空。”
“好,奴婢这就去办。”青桃将手中拟好的契约递给凌煦,转身立刻离开了。
凌煦有些脱力地往后坐下,急促地呼吸着。她听见三七的声音在楼下响起,随后是紧随而来的欢快的脚步声,凌煦重重地闭了闭眼,调整好了表情。
她扯出一抹笑,对第一个上楼的谢小琦笑了笑,拿出她的契约,对她一字一句轻声说着。
一个接一个姑娘们上来,又拿着一纸契约离开,光线被她们的身影带动着偏移,待最后一位说完,屋内只剩下烛台散发出的微弱光亮。
凌煦坐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面前的墙壁。
三七端着一盘饭菜走上来,见凌煦弓着身子,满面疲惫地靠在座位上,心疼地轻声道:“夫人,用些吃的吧,累了一天了,您从午膳开始便没怎么吃。”
听见她的声音,凌煦这才动了动,她轻轻点了点身旁的桌面,示意三七将东西放下。
她转过头,视线飘向窗外空荡荡的街道。
马上要宵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