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煦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转过身收敛了笑意,朝酒楼内走。
徐掌柜为她推荐的五位人选,皆是他相识多年,一同入行的朋友。他用自己的信誉向凌煦担保,这些人绝不会做出背弃主家之事。凌煦派人上街打听过这些人从前受佣时的表现,倒是看不出什么错处,只是保险起见,还是见一见为好。
珍味楼的上房分为春夏秋冬四字,凌煦今日约了夏字房。珍味楼的东家原是江南人,赴京行商,白手起家。珍味楼建成后,按照江南一带的温婉之气,将内部布置得极尽风雅古韵,一走进楼里,便叫人感到江南晚风拂面的清雅之意。
“夫人,请问您是要吃饭,还是定房?”
凌煦才一进门,便有小二双眼放光地凑上来询问。
凌煦没有说话,三七在一旁答道:“早两天便定了你们家的夏字房,这是崔府夫人。”
“诶,好嘞!里头客人已恭候您多时了,小的这便带您上去。”听见是上房的客人,小二赶忙伸手弯腰作请,在前头带路。
走到门前,小二伸手为凌煦打开门。
里头原本围坐着的人一同起身,向凌煦拱手行礼。
“见过崔夫人。”几人齐声道。
凌煦面上挂上一抹笑,对他们道:“诸位客气了,是我有求于诸位,快快请坐。小二,赶紧将你们店里头最好的酒拿上来。”
小二得了令,一溜烟向楼下跑去。
凌煦不露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站着的人,缓步走到主位坐下。
见她落座,其余人才跟着坐下。
“夫人,咱们也没必要绕弯子了。今日我们都是被老徐推荐来见夫人您的,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咱们,咱们只说能不能胜任便是。”说话的是个长脸厚唇,一身短打布衣,三十出头的男子。
“钱兄莫急,夫人自然是对我等有所安排的。谈事情,哪有你这样,一上来便追问主家的?”那男子左侧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男子伸出手,不赞同地挥了挥。
“不是,你这人怎么老这样,我真倒了霉了总跟你在一个主家手底下干活。”钱二奔转过头,语气烦躁地对那男子道,说罢又转过来继续对凌煦解释:“夫人,您莫怪我冒犯,我钱二奔是个粗人,整不来那些个读书人的弯弯绕绕,我就喜欢直来直去,爽快点。”
凌煦听他们聊了个来回,一直面带微笑,慢条斯理地品茶,并不阻止,也未面露不悦。
桌上此时还有三人。
一个坐在钱二奔右侧,穿着讲究,衣裳颜色低调,却看得出用料不菲,体态丰腴,面色红润。
另一个坐在那穿长衫的男子身侧,虽面上笑得和善局促,眼睛却是狭长的狐狸眼,透着精明算计。
至于最后一位。
凌煦抬起茶杯,借由饮茶的动作看向坐在她正对面的人。
那人一身异域装束,长得十分清俊秀气,耳朵上挂着长长的流苏耳环,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用彩绳编的辫子。
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直直望了过来,与凌煦对视上,他也不觉尴尬,而是勾起嘴角,竟毫无正形地向她抛了个媚眼。
凌煦被他的动作噎了噎,无语地将茶杯放下。瓷器轻碰桌面,争执的声音停下,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等待她发话。
“钱公子说的不错,确实没有必要绕弯子。”凌煦伸出手,一旁候着的三七立刻将银票拿出来,放进她手中,“我今日来,自然是有合适的酬劳与活计交予诸位。”
她将那沓银票随意放在桌面上,对众人道:“我的身份,想必诸位都十分了解了,我母亲为我选了不少城中的铺面作为陪嫁。恰巧前些日子,我带着婢女上街闲逛,进了自家铺子察看,竟发现里头的掌柜与伙计打着凌家的名号为非作歹。”
“所以我把他们都送官了。二十大板,人离仙去就差一点了,那几人倒算命硬。”凌煦语气嘲讽,眼睛盯着在场众人的表情,见无人露出害怕心虚之相,继续往下说:“拔出萝卜带出泥,我一连查了数家铺子,发现这情况并不少见。我与夫君新婚,自然重心放在家中多些,倒给这些小人可乘之机。”
“徐掌柜在我母亲手下做了多年,一直勤勤恳恳,他推荐来的人,我自是相信的。是以,现下手中有几家铺面空闲,还想交予合适的人来管理,诸位不必拘谨,还请将条件一并道来。”凌煦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由最沉不住气的钱二奔开口道:“夫人,我钱二奔从前就是个镖师,叫我护送什么东西还成,叫我管铺子,我不会,您这活计,我干不了。”
钱二奔实话实说,知道这事已经与自己无缘,便起身对凌煦拱了拱手向外走,眼睛还依依不舍地看着桌上那沓银票。
凌煦向三七使了个眼色,三七走上前,对钱二奔道:“奴婢送钱公子出去。”
见钱二奔离开,屋内其余几人纷纷表态,凌煦与几位掌柜迅速将事情谈拢,签下了契约。几位掌柜拿好银票,收好契约,便无论如何也不肯留下吃饭,立刻起身要去铺子里瞧瞧。
凌煦站在门口,看着一行人往下走,见青桃迎上前拦住那异域装束的男子,便坐回位置上,等待青桃将人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