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编出来的?”凌煦的手抚过同心结上精密的线,惊讶地问。
“从前我夫君,一手教会我的。”潘平意回忆起幸福的过去,脸上挂上了一丝笑意,继续道:“我夫君是军营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兵,他去训练,或者随大军出征时,我便只能一个人在家。他怕我无聊,特意去学了这手艺,回家后一步一步教我,为我厘线,分好颜色。”
“这是我做的最好的一对,是他出征以后,我在家里慢慢编的。只可惜,我没法送给他了。”潘平意捏紧了手中茶杯,低头缓了缓,接着道:“同心结的寓意,是永结同心,爱情忠贞不渝。送给二位,希望二位的感情,和它所代表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夫妻?”崔栎问她。
“我虽眼盲,心却清明。相爱之人的氛围特别,轻易便可辨别。”潘平意轻轻道。
“相爱”二字一出,崔栎悄悄侧了侧目,观察着凌煦的反应。
凌煦低头捏着同心结,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潘平意将茶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茶,见半晌无人接话,以为自己触到了不该说的雷区,一时惶恐,赶忙认错:“我不该揣测二位大侠关系的,实在抱歉!”
“没关系。”凌煦终于开口,却没有承认或否认,而是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开门见山地道:“平意,我们深夜出行,是为了来找你。”
见潘平意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凌煦接着解释道:
“今日早晨,我们曾来过巷子里一次。但在巷内听见了许多传言,与我们所了解到的你极为不同。为免误会,这才深夜再次来访,想一探虚实。却没想到,恰好碰见了你在小道里呼救,这才救下你。”
“可是……我们素不相识,你们又怎么会知道我为人如何?找我,又有何事?”潘平意问道,她并没有在意凌煦所说的传言是什么,显然对巷子里的人如何编排她心中有数。
凌煦坐到潘平意身侧,这两日的拜访,叫她已经习惯在道明身份前走到人附近,好及时伸手,以免对方仓皇之下行礼受伤。
她将自己与崔栎的身份道明,随后眼疾手快地按住了站起来准备下跪的潘平意,又将自己想邀她做工的事情道出,郑重其事地问:“平意,你愿意来帮我吗?”
这话她这两日说了数次,人人听后惶惶不安,不敢接受,潘平意却只愣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愿意!我愿意!我什么都能学,我能学得会!”潘平意有些急促地道,生怕说晚了,凌煦便改变主意。
她反握住凌煦的手,无神的双眼中竟隐隐透出些期盼的祈求之意。
凌煦被她的急切惊住,赶忙道:“好,好,我相信你!”
她将店铺的位置告诉潘平意,潘平意默念了好几遍,有些紧张。
凌煦侧过头,与崔栎对视,无需言语,她瞬间便明白了崔栎的眼神中所表达出的意思。
“平意,你可要换个住处?”凌煦问。
潘平意还在默念着凌煦告诉她的位置,闻言愣住一瞬,随后摇了摇头,声音低低地。
“不换。”
凌煦蹙起眉头,她能明白她为何不愿意离开这里,但巷子里的人能干得出深夜拦路抢劫和平白污蔑之事,难保往后不会变本加厉。
“平意,我知道你不愿意离开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你和你夫君的回忆。可是你也知道,这巷子里的人对你并不友好。”凌煦语气有些重,试图警醒潘平意。
“如今你挣不到什么钱,他们都这样胁迫,若是往后你能挣钱了,不知他们又会得寸进尺到什么地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平意,听我一句劝。”凌煦继续道。
潘平意还有些犹豫,她的手放在面前的桌上轻碰了碰,喃喃道:“可是,我不在这,又能去哪里呢?”
“平意,我能问出来,必定是为你想好了的,只等你一句愿意罢了。”凌煦道。
潘平意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拒绝道:“夫人,我……我再想想吧。待到您铺子里那日,我再告诉您答案。”
凌煦没有再劝,应下了她的话。
时间不早,她与崔栎起身告辞。
相比来时的惊慌,回程时凌煦已经习惯了轻功飞跃的感觉。她揽着崔栎的腰,崔栎平稳的心跳在她耳边与风声一同作响,凌煦微微抬眸,看向崔栎。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观察着四周是否有卫兵在巡逻。他带着她用轻功跨越大半京城,凌煦却连他疲惫的喘气声都不曾听见过。
她看得出神,忽然听见崔栎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的胸腔和她的脑袋上方同时响起:
“夫人,非礼勿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