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煦大喊着,终于醒了过来。
青桃焦急的面孔映入她眼中,凌煦目光呆滞,脸上还带着泪,正大口喘气。
三七端着水盆步伐匆忙地进了屋子,见凌煦醒过来,松了口气:“夫人,您可算醒了。”
青桃从盆边拿起面巾,为凌煦擦脸,她目光担忧,声音轻轻地:“夫人,可要叫大夫上门来瞧瞧?”
青桃为凌煦擦干脸,又换了一条面巾,为她擦拭脖子,凌煦伸出手,握住了青桃的手。
她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青桃反手握住凌煦的手,三七极有眼色地拿走了掉落的面巾,端着水盆退出房内。
"夫人,您梦见了什么?和奴婢说说吧。"青桃轻轻拍着凌煦的背部安抚。
凌煦目光直直望着地面,她喃喃道:“青桃,如果你知道一个秘密,会......伤害很多人,但你无论如何努力,也永远无法救下所有人,你会去救她们吗?还是......当作自己不知道,独善其身即可。”
青桃沉思片刻,答道:“夫人,奴婢见识短浅,只知道人活一世,最重要的便是活个心安。”
凌煦看向她,青桃的语气十分平常。
“若只保护自己,也许并不勇敢,但人非圣贤,在他人之前,最应该看顾好的,便是自己。若愿意去救,那么,能救下来一个,便是一个,莫要过于苛责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问心无愧......吗。
“我知道了。”凌煦沉默半响,道:“青桃,让我自己待一会吧。”
青桃没有多问,她立刻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偌大的屋内只剩凌煦一个人,她在床上呆坐许久,突然,她赤足走下床,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凉意从脚底一路攀升过她的身体,叫她的大脑清明许多。
她一步步向门口的方向走,拉开房门,走到门口的台阶上。
太阳正位于天空中发出刺眼的光,光芒披撒在她身上,凌煦抬起头,闭着眼睛感受这一切。
阳光、清风、花香。
还有,自由的空气。
她静静感受着,过了一会,凌煦睁开眼,眼中多了些坚定与力量。
凌煦回过头,看见一直站在她身后,为她拿着鞋袜的青桃正冲她笑。
.
京城,东市。
街尾无人处有一身影疾速掠过,他借助低矮的身体,逆着人群飞快往街头的方向奔去。
他弓着身子,跑的过程中仍死死护住怀中的东西。
“诶!谁家的孩子!”
“喂!大街上能不能看路啊!”
身后传来数声叫骂,他置若罔闻,继续跑着。
他跑进一条狭窄的巷子里,脸上逐渐有了笑容,他扬声冲巷子里喊道:
“弟弟!弟弟!我把馒头抢回来了,你快起来吃吧!”
“我跟你说,那个老板可蠢了,我……”
他怀中的白面馒头滚到了地上,他顾不得捡,手脚并用地飞快向前爬去。
巷子内,一个大约五岁的孩童倒在地上发抖,他的嘴唇发紫,脸色已经煞白。
“十八!”他飞奔过去,从墙缝中熟练地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掰开孩童的嘴塞进去,却不见效果。
他急得满头大汗,慌忙四下张望,看了看狭窄的巷口,又看看十八,狠心咬咬牙,将十八放在地上,自己跑了出去。
“求求您!救救我弟弟吧!”
“您行行好!”
“我弟弟生病了,求您救救他!”
他跪在道路中央,不断向左右路过的行人磕头,却被人不断踹开、踢打。
他浑然不觉,倒在地上立刻又起来,跪着求下一个人。
“求您了,救救我弟弟!求您了……”
他无助地跪在道路中央,一下又一下地磕头,也不知是在拜谁。
他的额头已经磕出血,膝盖也早已磨破,他却继续磕着头,不敢停下。
一只手接住了他,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女子。
他赶忙往后退了退,将自己从女子手中挣开,唯恐自己弄脏了贵人的衣裳。
他眼中燃起希望,又磕了个响头,道:“求求您,救救我弟弟吧!”
那女子被他毫不犹豫磕头的狠劲惊住,赶忙上前扶住他,生怕晚了一秒他的脑袋就又着地了。
“我会救的,方才我已经让我的婢女去医馆请人,马上就来了,你放心,别再磕头了。”
正说着,有个婢女拉着医馆大夫急急跑来,身后还跟着背着药箱的学徒。
“夫人……夫人,大夫……大夫来了。”
“大夫,还请您替这孩子看看他的弟弟,诊金我来付。”她示意孩子带路,大夫刚站定,还没喘匀气,便又被地上那孩子拉着往巷内钻。
她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将水囊递给气喘吁吁的婢女。
“青桃,快喝口水缓缓。”凌煦笑着道。
青桃咕咚咕咚喝下几大口,这才终于喘匀了气。
“夫人,您认识那孩子吗?”
凌煦望着巷内的目光动了动,脸上的表情里多出了些伤感。
“嗯,我认识他。”
十五,我救下你的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