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天公不作美,虞矜最终还是没上成这节课。他刚走到对应的楼层,站到最后的台阶上,下课铃就响了。
安静的教学楼渐渐喧闹起来,他抿抿唇,卸了力,慢吞吞地朝走廊尽头的教室走去。
忽地,他加快脚步。
走廊尽头,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斜倚着窗台,姿态有种天然的慵懒随意。
他也穿着南中的校服,只不过不太规矩,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口随着抬手的动作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腕线条干脆利落。
他似乎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却在与虞矜对视的瞬间站直了身体。
虞矜和那人对视了两秒,想视若无睹,尽头却又传来一声稳稳的“虞矜”。
男生携数道目光踱步而来。
那些目光不只来自过路的学生,还包括了班里探头探脑的同学。
又是这样。
名通。男生的名字被牙关狠狠咬住,虞矜面无表情地站住。
他的脸生得昳丽且具有攻击性,不做表情时会显得格外盛气凌人,难以靠近。
教室里想收回视线的李梵顿住,在那张脸上打了个转,才悄无声息地敛住。
相当漂亮的脸,相当不好惹的脾气。
直到上课,虞矜才进教室。
刚落座,旁边那个说愿意帮助他的同桌问他:“你,没摔到哪吧?”
虞矜的嗓音轻柔,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无端生出几分温柔的假象:“没事的,谢谢你。”
这说话方式,不像个坏脾气、难相处的人。
“……哦哦,不客气,”李梵心中回温不少,习惯性地叮嘱,“容易低血糖的话,口袋里放点糖果吧。”
“嗯。”虞矜懒得解释,客套地答应。
而前桌的两人趁机偷偷转身说小话。
陆机科皱眉看向虞矜:“名通怎么回来了?”
盛误标看向他:“他校考结束回来补文化啊。”
“他居然……”
“陆机科,你们一桌不好好上自习记你俩名字了啊。”远处的值周班干温睦月冷不丁的发言。
两人讪讪闭嘴,转身回到知识的海洋。
李梵无意掺和他们的对话,说完那句叮嘱就再没抬头。
虞矜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眼。
……
初春夜晚,下雨前兆的凉风嗖嗖穿堂而过,沉闷的室内弥漫着昏睡因子。
李梵刚对完一份数学试卷的答案,双手向后拉舒展拉伸一下自己的躯体,顺便再看看其他人在干什么。
一扭头碰见的就是虞矜的后脑勺,他盖着的黑色外套往下滑了滑,露出头顶的发旋。
李梵本想帮把外套往上扯了点,却被假寐的虞矜不着痕迹地挡掉了。手掌手心相碰,意外的没有留下任何温度。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结,只剩尴尬肆无忌惮地蔓延。
最终是虞矜开口打破了静止的时间。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李梵心里的小人长舒一口气,莫名庆幸:“没事没事,我还以为打扰你了。”
虞矜扬起礼貌的微笑,重新将脑袋埋进臂弯,露出左眼望向窗外,目光停滞于一点。
但不一会儿,外面的世界飘起细雨。
最先是斜斜细雨,伴着冷风吹进教室,风雨彼此夹杂,落到脸上的触感是冰凉的,俨如落泪时的模样。
是冷湿的空气,是微红的鼻尖,是穿堂风掠过哗哗的翻书声。
有人发出了几声惊呼,为这场意料之外、不按常理出牌的细雨捧了场,填补了空隙。
后来的风雨一点点加大马力,仅仅是虞矜回神的片刻时间,就已飙到的黄豆大小,它们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水花。
若是再晚些说不定桌子要湿透,不过好在有人先他一步,替他挡下了豆大的雨滴。
“睡醒了吗?”李梵一只手撑在他的桌面,另一只去推关窗户,微微扭头看他。
李梵的刘海让大风撩得乱七八糟,发丝配合眼帘敛住部分的眼睛,忽略眼镜制造的几分朦胧,他的眸中一如既往的透亮,温和湿润,似一块珍贵稀有的黑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