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发表那天，张莉把链接发到群里，附了一句话：“上线了。”
简单的三个字背后是多少个通宵的夜。
林见微从头到尾欣赏了一遍，论文署名除了张莉、林见微，还特别感谢了姚怀瑾。
她很是满意，然后把手机递给姜瑶看。
“论文发表了。”
姚怀瑾右手接过手机，左手玩弄着林见微的手指，上下滑动着屏幕翻阅论文内容。
“这几个月，你辛苦了。今天我们怎么庆祝？”
林见微长舒一口气，“你想怎么庆祝？”
“我有三份礼物送给你。”
林见微好奇：“什么礼物？”
“先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见微今天心情很好，穿了一件白色风衣，看起来御姐范十足，姚怀瑾则穿了白衬衣和黑色小西装。
“今天又不上班，你穿这么正式干什么？”
“习惯了。”
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林见微上了车，发现工作群里的消息99+。
她点开一看，群里正在讨论，论文发表这件事上了热搜。
网友在社交软件上自由发表着看法。
“天哪，所以女娲最早的形象真的是蛙？蛇是后来改的？”
“把将军写成妖妃，bro抹黑造谣真有一手啊！这一招用了三千年了。”
“胜利者书写历史，但真相不会被永远掩埋。”
“姜瑶……三千年后终于有人为你正名了。”
有一个人的发言引起了林见微的注意。
“看完这个，我也想去学考古了。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很多像姜瑶一样被污名化的女人，我也想让世人知道她们原本的故事。”
她点开这位网友的主页一看，果然是一个女生。
这让林见微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她就是因为上官婉儿的墓才报考的考古学系。
如今又有女生因为姜瑶的墓想去学考古，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这种感动是女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是传承的力量。
还有画手专门画了姜瑶的画像，一身铠甲，手持长剑，站在城墙上，身后是燃烧的落日。
那张画点赞突破了十万。
林见微把那张画存下来，给姜瑶看。
“画得还挺像的。”
工作群里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这个热搜谁买的。
谁会买这种热搜啊？又没大牌明星，也不是什么著名历史人物。
林见微想了想，最有可能的是……
她转头看着姚怀瑾，“这热搜是你买的？”
姚怀瑾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份礼物？那第二份是什么？”
“秘密，说不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林见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忽然意识到这条路她走过。
不是和姚怀瑾，是很久以前，福利院每年一次的外出活动，大巴车就是走这条路。
车子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那扇铁门换了新的，围墙也重新粉刷过，不再是记忆中斑驳的灰白色。
门头上挂着一块新做的牌匾“阳光儿童福利院”。
林见微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匾，看了很久。
“我们，进去吧。”
姚怀瑾牵起她的手，推开那扇铁门。
院子也变了，以前的水泥地铺上了塑胶，角落里多了滑梯和秋千，墙上画着彩色的卡通图案。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看见她们，加快了脚步。
“姚总，您来了。”院长笑着迎上来，握住姚怀瑾的手。
“周院长您好。”
周院长转过头，看着林见微，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见微，都长这么大了。”
“周院长，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了。你可是我们福利院孩子的榜样，考上了B大。”
周院长领着她们往里走，院子里挂着历届院长的照片和福利院的历史沿革。
优秀毕业生的宣传栏，上面有林见微的名字和照片。
姚怀瑾轻声说：“那时候的你，挺可爱的。”
“现在不可爱了吗？”
“现在也可爱。”
院长办公室在二楼，周院长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档案册。
“姚总资助我们，帮我们翻新了院舍，添置了设备，还设立了助学基金。”
林见微转头看着姚怀瑾，“这就是你说的第二份礼物？”
姚怀瑾点了点头。
周院长翻到其中一页，是林见微的档案。
姓名：林见微
出生日期：不详
入院日期：1997年12月21日
备注：弃婴，身上并无任何身份信息。
“那天晚上，我巡逻的时候发现的你。天那么冷，你就躺着婴儿车里，哇哇大哭。你进了我们福利院，一直都是最乖的孩子，读书刻苦，成绩优异。后来，还考上了B大。我们每次都会拿你举例，鼓励这些孩子们好好学习。”
周院长一边说，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留意。”周院长抬起头，看着林见微，“但当时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始终没有找到你的家人。”
林见微看着那页档案，看着“弃婴”两个字，手指微微收紧。
姚怀瑾将林见微手里的档案合上，握紧她的手。
“周院长，如果有新的线索，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好的，姚总。”
姚怀瑾走之前，周院长把一个相册塞给了她。
里面是林见微小时候的照片。
姚怀瑾牵着她走出办公楼，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你们这里，也有一颗老槐树啊。”
“嗯，我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在这树下玩，”林见微抬起头，看着那些斑驳的光影，“那时候树还没这么高。”
林见微在槐树旁蹲下，“小时候，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我都会在无人的时候跟它说。”
姚怀瑾也蹲了下来，“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可以跟我说。”
林见微侧头看着姚怀瑾，“好。”
姚怀瑾牵着林见微出了福利院，上了车。
她让小张去帮忙买三瓶水，车上现在只有她和林见微两个人。
“抱歉，又没帮上你。那时候没帮上忙，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所有办法我都试过了，还是没找到你的家人，对不起。”
林见微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帘，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姚怀瑾的手。
“其实我已经找到了。”
“你已经找到了？”
林见微点头。
“她们在哪儿？”
林见微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还没散去的自责。
“就在我眼前。我没有办法选择我的出生，我的父母，但我可以自己选我的伴侣。你就是我自己选的家人，是我想一起度过余生的家人。”
姚怀瑾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林见微不仅不怪她，还……
她不知道此刻应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能用行动表达。
姚怀瑾热烈地抱住林见微，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见微闭上眼，回应着她。
她曾经以为“家人”是自己无法选择的。
后来她发现，家人可以自己选。
“林见微。”
“嗯？”
“你不是什么弃婴，你是我找了三千年的爱人，是我最亲的家人。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会找到你，做你的家人。”
“那说定了，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彼此的家人。”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前两份礼物，我都收到了，那第三份礼物是什么？”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市区中心的一个小区。
姚怀瑾牵着林见微上楼，来到端户。
她伸出手指，指纹锁应声而开。
林见微推开门，里面是已经装修好的全屋智能家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