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闭上眼,感受着毛巾的摩擦声在耳边沙沙作响。
她忽然觉得,浪漫并不需要多惊天动地。
姚怀瑾平时工作那么忙,只是因为想她,就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见她,还帮她擦头发。
这种平常的温柔,已经足够让她想哭。
“好了。”姚怀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差不多干了。”
林见微睁开眼,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姚怀瑾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鞋柜上那只公文包上。
“想给你个惊喜,顺便给你带了个东西。”
她走过去,拿起公文包,放在桌上。
林见微走过去,“这是什么?”
姚怀瑾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一本线装手抄本,纸页泛黄,边缘磨损,但字迹依然清晰。
“你打开看看。”
林见微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手抄本,翻开封皮。
第一页,是娲城文字和对应释义的对照表,左边是一个弯弯曲曲的古字,右边是小楷写的释义。
林见微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声音有些发颤:“这是……”
“姚氏祖先传下来的,每一代都会抄录一份,传给下一代。”
林见微翻到中间,看见有的字旁边被人用红笔圈过,又改了几个字。
有些页面上还夹着纸签,写着“疑为某字,待考”。
她抬起头看着姚怀瑾,“这些批注是谁写的?”
“母亲,还有祖母,她们也不全认识。有些字传了好几代,意思已经模糊了。所以他们把自己不确定的标出来,留给后代继续考证。我虽然认识拓片上的文字,但考古并非儿戏,不能只听我一人之言就下定论。有这个作为参考,应该更有说服力。”
“太好了,明天我把这个一起给张姐。”
姚怀瑾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拓印件上,“我本来是打算在家翻译的,”姚怀瑾走过去,拿起一张拓片,“但又觉得,应该和你一起完成这件事。”
林见微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你能来当然最好了,主要是怕耽误你工作。”
“工作已经做完了。”姚怀瑾放下拓片,转头看着她,“下班了,该陪女朋友了。”
林见微轻笑:“那辛苦姚总陪我一起加班了。”
两人并肩坐在桌前,台灯的光拢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域。
姜瑶拿起第一张拓片,放在面前。
她的手指沿着第一行字的笔画缓缓移动,嘴唇微微翕动:“姜瑶,娲城大将军。母姜琉,病故。自幼随姨母姜璃习武,十六岁参军,二十一岁任大将军。”
林见微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二十七岁,城破,殉。”
林见微的眼眶红了,短短几个字,便是姜瑶的一生。
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姜瑶又拿起另一张拓片。
“娲城,原为女娲族部落,信奉人首蛙身的女娲。后发展壮大,在此建城。城中重要职位均为女性,延续母系社会传统。代族,原为娲城人,因代族始祖风羲不满女性统治,发动政变失败,叛逃出城,逐渐壮大为代族。代族统治者为男性,信奉人首蛇身的女娲,另创文字。代族来犯,娲城祭司发明火药,大败代族。后二次交战,天降陨石,娲城死伤惨重。为延续血脉,大祭司率百姓南迁。姜瑶死守娲城,城破,殉。副将姜璜负尸出,葬于城南槐树下。下一任大将军姜珩率族人迁葬于此,立碑为记。瑶无后,其血脉由旁系延续。”
林见微写完最后一个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短短几行字,写尽了娲城千年的风月。
短短几个字,便是她爱人的一生。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体会到历史的厚重,中文的博大精深。
以往读历史书,她只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感叹。
可如今,她是这段历史的见证人。
甚至,她自己都在这段历史中,虽然没有留下具体姓名。
姜瑶转过头看着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是不是想姜珩她们了?”
林见微哭着点了点头。
姜瑶安慰林见微:“她们都很好,都实现了那天许下的愿望。姜珩后来成了族中下一任大将军,姜璜的愿望,是希望我和姜珩的愿望都成真,也算实现了。”
林见微:“你是看着她们走的吗?”
“嗯。”
林见微这几天一直处于失而复得的兴奋中,都忘记问姜瑶这三千年怎么过的。
她无法想象,看着至亲至爱之人一个一个离开人世,像一个孤魂野鬼一样,在世间游荡三千年是什么感受。
三千年……这重生的代价太大了……
“这三千年,你受苦了……对不起……”
姜瑶将林见微拥入怀中,“又在说什么傻话?你对不起我什么?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没有机会在三千年后重生,在三千年后亲眼看你的世界,在三千年后和你重逢。或许你是因为我忍受了三千年的孤独,而感到抱歉。但如果这是和你重逢的代价,那我甘之如饴。我这一生,自认为对得起娲城,对得起百姓,也对得起姨母的教诲。唯独,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三千年的孤独,被轻飘飘几句话带过,更让林见微心疼。
林见微拼命摇头,“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撤退的路上,遇到了代族刺客的袭击,我用你送我的匕首,用你教我的剑术保护了自己。是你,一次又一次,救了我。”
“那我们扯平了。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
林见微点了点头,但眼泪根本止不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如果心疼我,那余生,你就好好补偿我。”
“怎么补偿?”
姜瑶没有说话,但林见微却从那炙热的眼神里看到了欲望之火。
林见微正准备说“房间隔音不好”,就被吻住。
她怕隔壁的同事听到,忍着不敢出声。
她轻轻推了推姜瑶,声音断断续续的:“这房间隔音不好……”
姜瑶喘着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林见微。
那委屈的眼神刺痛了林见微,仿佛在控诉她,刚刚还说要好好补偿……
“你很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吗?”
“我是担心影响你,毕竟你是公众人物。这里不比娲城,没那么开放。”
“我不怕,我又不是明星,大众对商人的私生活没那么感兴趣。”
林见微妥协了:“亲可以,但不能做别的。”
姜瑶点了点头。
林见微跨坐在姜瑶身上,勾着她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
姜瑶搂着林见微的腰,一边吻,一边在她身上游走。
林见微身上的味道很香,不是那种香水味,但闻着让她觉得安心。
姜瑶当然也知道这个地方不是很合适,吻了一会儿及时刹车。
“我们睡吧。”
再撩拨下去,两个人都会很难受。
“嗯。”
两人收拾好拓片和笔记,关掉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一线微光。
林见微躺到床上,姚怀瑾躺在她旁边
。
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手臂挨着手臂。
姜瑶伸出手,握住了林见微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